第二天清晨,江城一中的早讀鈴還沒響。
陳知頂著兩個黑眼圈跨進教室后門。
昨晚他幾乎一夜沒睡。
那個帶著梔子花香氣的吻,他腦子里盤旋了一整晚。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臉頰。
雖然早就洗干凈了,但那種溫軟濕潤的觸感似乎還殘留著。
到底是誰?
要是長得好看也就算了,權當是發福利。
萬一是個如花……
陳知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往下想。
陳知的目光在教室里掃過。
視線最終鎖定在最后一排的那個身影上。
裴凝雪已經到了。
這位大小姐今天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里面是規整的校服襯衫。
此時正單手支著下巴,另一只手翻著一本全英文的原版書,晨光灑在她側臉上,細小的絨毛清晰可見,美得像幅畫。
看起來正經得要命。
陳知把書包往桌洞里一塞,拉開椅子坐下。
裴凝雪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修長的手指輕輕翻過一頁書,仿佛身邊的同桌只是一團空氣。
陳知單手托腮,側過身,毫不掩飾地盯著她看。
似乎是察覺到了身邊那道灼熱的視線,裴凝雪翻書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沒有抬頭,只是把書往上舉了舉,試圖擋住那道目光。
一秒。
五秒。
十秒。
裴凝雪翻書的動作頓住了。
那原本如古井無波的睫毛開始微微顫動。
她終于裝不下去了。
“啪”的一聲合上書,裴凝雪轉過頭,那雙清冷的眸子里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和不耐煩。
“干嘛?”
陳知沒說話。
他的視線肆無忌憚地在她臉上游走。
最后,目光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那是一種很淡的粉色,像是春天剛開的櫻花。
昨晚那個印在他臉上的唇印,是顏色比較深。
色號對不上。
但這并不能排除嫌疑,畢竟女生的口紅比畫家的調色盤還多,換個色號也就是分分鐘的事。
“昨晚停電的時候,”陳知瞇起眼睛,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破綻,“你去哪了?”
“回家了啊。”
裴凝雪理所當然地回答,眼神飄忽,“停電之后我就直接回家了,怎么了?”
“是嗎?”
陳知顯然不信。
陳知身體前傾,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到不足十公分。
裴凝雪下意識地往后仰,后背抵在了冰涼的墻壁上。
“你……你有病吧?”
她咬了咬下唇,耳根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泛紅,“我能干什么?”
陳知沒理會她的反駁。
他突然伸出手。
指尖觸碰到裴凝雪下巴的瞬間,她整個人僵硬無比。
皮膚很滑,涼涼的,觸感極佳。
陳知稍微用了點力,挑起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裴凝雪瞳孔驟縮,呼吸瞬間亂了節奏。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陳知,大腦一片空白。
這家伙……要干什么?
在這?
教室里還有那么多人……
就在裴凝雪心快要跳出來的時候,陳知突然把臉湊了過來。
他的鼻子湊到她的頸窩處,像條狗一樣,仔細地嗅了嗅。
裴凝雪:“……”
一股清新的的香氣鉆進陳知的鼻腔。
那是柑橘的味道。
不是昨晚的梔子花。
陳知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你換沐浴露了?”
“陳知!”
裴凝雪終于爆發了。
她一把拍開陳知的手,那張清冷的臉上染上了一層薄怒,還有幾分掩飾不住的慌亂。
“你大清早發什么神經?耍流氓去別處耍!”
她用力推了陳知一把,力氣大得驚人,直接把陳知推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然后迅速轉過身,拿起那本英文書擋在臉前,只露出紅得滴血的耳朵尖。
陳知揉了揉被拍痛的手背,眉頭鎖得更緊了。
不是她?
色號不對,味道也不對。
難道這大小姐昨晚真的一溜煙跑了?
如果不是裴凝雪,那嫌疑人名單上還剩下一個人。
正想著,后門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陳知抬頭看去。
李知意背著書包,低著頭,像只小鵪鶉一樣走了進來。
她今天沒穿裙子,換回了那套寬松的藍白校服。
頭發扎成高馬尾,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
昨晚那個偷襲者,手勁不大,身體也很軟,如果是李知意的話倒也符合特征。
而且這丫頭雖然看起來軟糯,但為了給自己送筆記能熬一個通宵,為了跟自己吃飯能特意洗頭換裙子,保不齊腦子一熱,真能干出這種法外狂徒的事。
看見陳知正盯著自己,李知意的腳步頓了一下,抓著書包帶子的手緊了緊。
“早……早啊?!?/p>
她小聲打了個招呼,聲音軟糯。
陳知沒回應。
他直接站起身,兩條長腿一邁,堵住了過道。
李知意被迫停下,茫然地抬起頭,那雙濕漉漉的大眼睛里寫滿了無辜。
“怎,怎么了?”
陳知沒說話,再次伸出了罪惡的魔爪。
他兩根手指捏住李知意的下巴,像剛才對待裴凝雪那樣,把她的臉抬了起來。
李知意瞬間石化。
她那張原本白凈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升溫,從脖子根一路紅到了耳后根。
她甚至忘了反抗,就這么呆呆地任由陳知擺弄。
陳知仔細端詳著她的嘴唇。
沒涂口紅。
只有一層淡淡的潤唇膏,無色透明的。
但這也不能說明什么,也許昨晚涂了,今天沒涂呢?
陳知再次湊近。
鼻尖幾乎要碰到李知意的臉頰。
李知意嚇得緊緊閉上眼睛,睫毛顫抖得厲害,呼吸都屏住了。
他在干什么呀……
這里是過道……
大家都在看……
陳知深吸一口氣。
沒有梔子花香。
只有一股淡淡的,很柔和的薰衣草味道。
混雜著一點陽光曬過的味道,很居家,很安心。
陳知又聞了聞。
確實是薰衣草。
跟昨晚那個讓他在夢里都心神不寧的味道完全不同。
“也不是你……”
陳知松開手,小聲嘀咕了一句。
她睜開眼,水汪汪的眸子里滿是羞澀和不解,小腦袋埋得更低了,幾乎要縮進領口里。
“什,什么不是我?”
“陳,陳知?”李知意腿都軟了,扶著旁邊的課桌才勉強站穩,聲音細若蚊蠅,“我,我是不是做錯什么了?”
“沒有,你很好,你是好人?!?/p>
陳知敷衍地擺擺手,失魂落魄地坐回了椅子上。
不是裴凝雪。
也不是李知意。
那還能是誰?
昨晚那種混亂的情況下,難道是某個路過的女同學,因為垂涎他的美色,所以趁亂下手?
陳知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如果是某個暗戀他的美女也就算了,畢竟他這顏值擺在這,被強吻也不算太虧。
但問題是……
萬一是個恐龍呢?
萬一是個兩百斤的坦克,平時只能在陰暗角落里偷窺他,趁著停電終于得手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性,陳知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打了個哆嗦,感覺自己不再干凈了。
“靠,老子的一世英名……”
陳知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滿臉的憂心忡忡。
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后還怎么在江城一中混?
“那個……陳知?”
旁邊傳來裴凝雪試探性的聲音。
她已經把書正過來了,正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你沒事吧?表情怎么跟吃了蒼蠅一樣?”
“別理我?!?/p>
陳知擺擺手,一臉滄桑,“我在哀悼我逝去的青春?!?/p>
裴凝雪翻了個白眼,懶得理這個戲精,低頭繼續看書。
但這邊的動靜,卻被另一個人盡收眼底。
成俊坐在過道另一邊,手里的筆都快被捏斷了。
他目睹了全過程。
他全程目睹了陳知早上的惡行。
先是調戲高冷?;ㄅ崮€沒等大家回過神來,又去撩撥軟萌青梅李知意。
大清早的!
才七點十分!
這家伙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全班最漂亮的兩個女生上下其手!
而且那兩個女生居然還沒反抗!
一個只是嬌嗔地推開,另一個更是乖乖任由擺布。
這還有天理嗎?
這還有王法嗎?
“陳知,你做個人吧?!?/p>
成俊心痛得無法呼吸,“大清早的,你就非得在我們這群單身狗面前開屏嗎?你偷走了我的人生還不夠,還要把我的尊嚴踩在腳底下?”
陳知現在正煩著呢,根本沒空理他。
“滾滾滾,煩著呢,我在思考人生大事?!?/p>
“思考個屁!你那就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
憑什么?
憑什么這家伙天天睡覺打游戲還能考滿分?
憑什么他一臉無賴樣還能左擁右抱?
成俊越想越氣,越想越覺得世界不公。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看那個讓人心梗的畫面。
他從書包夾層里摸出一面小圓鏡。
這是他為了時刻保持形象特意買的。
他對著鏡子,騷包地撥弄了一下那有些凌亂的劉海,試圖遮住額頭上的青春痘。
“其實我也挺帥的?!?/p>
“就是缺少一個展示的機會……”
成俊對著鏡子挑挑眉,沉浸在自戀的世界里無法自拔。
教室后門的窗戶上,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一張恐怖的人臉。
那是教導主任謝頂。
早讀課還沒開始,謝主任最喜歡搞這種突擊檢查,專門抓那些不務正業的學生。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
看到了趴在桌子上哀嚎的陳知。
算了,這小子是年級第一,還是校長的寶貝疙瘩,只要不把房頂掀了,趴著就趴著吧。
又看到正在看英文原著的裴凝雪。
那是全校前五,更是不能惹的千金大小姐。
最后,謝主任的目光鎖定在了正在對著鏡子擠眉弄眼的成俊身上。
好家伙。
大清早不背單詞,在這搔首弄姿?
謝主任推開后門,悄無聲息地飄到了成俊身后。
成俊還在對著鏡子深情告白:“其實仔細看看,我也挺像吳彥祖的……”
一只大手突然從天而降。
“像吳彥祖是吧?”
謝主任陰惻惻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全班響起一陣低低的哄笑聲。
成俊嚇得手一抖,鏡子直接飛了出去。
謝主任眼疾手快,一把抄住空中的鏡子,然后順手在成俊后腦勺上狠狠來了一下。
“大清早的不學習,在這照妖鏡呢?”
“沒收了?!?/p>
謝主任冷哼一聲,把鏡子揣進兜里,“早讀課站著讀,清醒清醒腦子!”
說完,謝主任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后門走去。
成俊捂著后腦勺,整個人都傻了。
他委屈地看了一眼旁邊的陳知。
陳知正趴在桌子上,一臉生無可戀地思考人生,完全沒有讀書的意思。
但謝主任就像是瞎了一樣,直接無視了。
成俊站在原地,看著手里空蕩蕩的桌角,又看了看趴在那睡覺的陳知。
心態徹底炸裂。
憑什么?!
那貨剛才又是挑下巴又是壁咚,把班里搞得跟選妃似的,您老人家是一點沒看見??!
我特么就照個鏡子,欣賞一下造物主的恩賜,就要被沒收作案工具還要罰站?
“他媽的!”
成俊悲憤欲絕,仰天長嘆。
“那三個早戀的不抓,抓老子一個自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