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11點35分。
接下來還有一場硬仗。
距離裴凝雪落地的航班還有不到兩個小時,而李知意乘坐的那趟早班機,大概率已經在取行李了。
他拖著自已的兩個大箱子,那是寸步難行。帶著這玩意兒去接李知意,不僅解釋不清,還得累死在半道上。
所以陳知在學校附近的商場找了個付費寄存處,掃碼,付款,把箱子往柜子里一塞。
又馬上打了一輛出租。直奔首都機場航站樓。
一路上,陳知都在盯著手機上的航班信息,順便給李知意發消息穩住局面。
【陳知:到了嗎?到了就在門口別動,京城壞人多,尤其是長得好看又單純的小姑娘,人販子最喜歡。】
【知意:嗯,我拿完行李了,就在門口乖乖站著呢。】
看著李知意發來的那個乖巧的“貓咪點頭”表情包,陳知心里涌起一股罪惡感。
到了機場,陳知一路狂奔。
航站樓的到達層人潮涌動,接機的人舉著各式各樣的牌子。
隔著老遠,陳知就看見了李知意。
沒辦法,太顯眼了。
小姑娘穿著一身簡單的碎花過膝裙,扎著個低馬尾。她腳邊放著一個有些笨重的箱子,還立著兩個封得嚴嚴實實的白色泡沫箱。
她費勁地守著那一堆家當,兩只手絞在一起,局促地看著過往的人群。
不用問,那兩個死沉的泡沫箱里,裝的肯定是爺爺奶奶讓她帶來的特產,或者是自家曬的干貨。
千里迢迢背過來,估計是怕他在京城吃不慣,或者覺得外面的東西太貴。
“傻站在那干嘛呢?”
一道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陳知!”
李知意下意識想沖過來,但又看了看腳邊的行李,生怕被人順走了,只能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著他。
“爺爺也真是的,讓你搬家呢?”
陳知嘴上抱怨著,身體卻很誠實。
他二話不說,一手拎起那個死沉的蛇皮袋,另一只手拉過那個帆布箱子。
“走。”
“哎,那個箱子重,里面是爺爺買的東西,我來搬……”李知意急忙伸手要搶。
“閉嘴,跟上。”
陳知沒給她拒絕的機會,把最輕的那個小包往她懷里一塞,“你就負責拿這個,要是敢掉隊,我就把你賣給人販子。”
李知意抱著小包,看著陳知寬闊的背影,心里甜絲絲的。
兩人走出機場大廳,來到網約車上車點。
陳知剛才在里面就叫好了車。
“尾號0721,是不是這輛?”
陳知核對了一下車牌,拉開后備箱,把李知意帶來的家當都往里塞。
“師傅,麻煩搭把手,東西有點多,臥槽?”
陳知剛把腦袋探到駕駛座窗邊,整個人就愣住了。
駕駛座上,一個穿著黃色馬甲、手里盤著兩顆核桃的中年的哥,正瞪著一雙大眼,死死地盯著陳知。
四目相對。
空氣突然變得有些安靜。
這特么不是早上送他和林晚晚來機場的那個司機嗎?!
京城這么大,幾萬輛出租車,這概率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緣分來了擋都擋不住是吧?
司機的表情從震驚,到疑惑,再到一種“我好像發現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的恍然大悟。
他看了看陳知,又看了看乖巧站在陳知身后的李知意。
早上是個穿名牌,包裹的和大明星一樣的美女。
中午就換成了一看就是乖乖女的鄰家小妹?
而且這小伙子,衣服都沒換!
“小伙子,你這……”司機師傅張了張嘴,那句“怎么又是你”差點就脫口而出。
陳知反應極快,面不改色心不跳,直接拉開車門把李知意塞了進去。
然后他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坐下,給了司機一個充滿暗示的眼神。
“師傅,去人大,趕時間,麻煩您受累開快點。”
司機師傅也是個老江湖了。
他在京城跑了二十年車,什么妖魔鬼怪沒見過?
雖然心里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雖然八卦之魂已經熊熊燃燒,但職業操守讓他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咳,好嘞,坐穩了您嘞。”
司機一腳油門,車子滑入車流。
車廂里的氣氛有些詭異。
李知意坐在后排,有些害羞地看著陳知的側臉,小聲問道:“陳知,你是不是等很久了?我看你后背都濕了。”
說著,她從包里掏出一張紙巾,想要遞給陳知。
“沒多久,剛到。”陳知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你自已擦擦吧,看你熱得臉都紅了。”
司機透過后視鏡,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陳知。
剛到?
嘿,小伙子嘴里沒一句實話啊。早上明明看見你在央音下的車,這會兒又“剛到”?
這一路上,本來是個話癆的京城的哥,硬是憋得一句話沒說,臉都憋紅了。
好不容易到了人大門口。
陳知手腳麻利地把行李搬下來。
“那個師傅,謝了啊。”陳知付完款,還不忘沖司機抱了抱拳。
司機師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豎起一個大拇指,那是發自內心的佩服。
等那輛車開走,陳知才松了口氣。
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十二點四十了。
距離裴凝雪落地還有五十分鐘。
這里是人大,距離機場還有幾十公里,而且這個點正是堵車的時候。
必須速戰速決。
“知意。”
陳知轉過身,看著還要說話的李知意,搶先開口道,“那個,我剛才看了下,人大這邊迎新點人挺多的,我就不送你進去了。”
“啊?”李知意愣了一下,眼里的光黯淡了幾分,“可是,我都還沒請你吃飯呢。爺爺讓我帶了好多東西過來,本來想……”
“下次,下次一定。”
陳知看了看表,眉頭緊鎖,裝出一副焦急的樣子,“北大那邊的教務系統出了點問題,說是下午兩點前必須本人持身份證去現場核驗,不然會影響學籍注冊。你知道的,北大這種學校,規矩多。”
一聽這話,李知意果然慌了。
在她心里,陳知的前途比天還大。
“那你快去啊!”李知意推了他一把,臉上滿是焦急,“別管我了,我自已能行的!千萬別耽誤了正事!”
“真的沒事?”陳知試探著問。
“沒事沒事!都有志愿者呢!”李知意直接攔住了一個路過的志愿者學姐,“學姐,我是新生,能不能麻煩帶個路?”
那學姐一看李知意這大包小包的,立馬熱心地接手:“沒問題,交給我吧!”
李知意轉過頭,沖著陳知揮手:“快走吧!路上小心點!”
陳知拍了拍李知意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到了大學可以放松一下自已了,上完課就吃,吃完了就睡。缺錢了跟我說,別苦著自已。”
說完,他不給李知意任何反應的機會。
“我還要去北大報到,那邊催得緊,先走了啊!”
陳知轉身就跑。
李知意站在校門口,看著陳知遠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后只能把那句“路上小心”咽回肚子里。
她輕輕嘆了口氣。
“他肯定是為了送我,連飯都沒顧上吃……”
李知意吸了吸鼻子,心里又是感動又是愧疚。
……
另一邊。
剛才那位司機師傅把車停在路邊,拿起保溫杯猛灌了一口濃茶,終于忍不住了。
他掏出手機,按住微信群的語音鍵,迫不及待地分享道:
“哥幾個!我跟你們講!今兒我算是開了眼了!”
“早上我拉了一對兒,那男的長得挺精神,帶著個大明星似的女朋友去央音。結果就在剛才!我又在機場拉著這小子了!你們猜怎么著?”
“嘿!這小子換人了!這次帶了個和鄰家小妹似的乖乖女去了人大!”
“同一個地兒,同一輛車,同一個男的,不同的妹子!而且這小子面不改色心不跳,那是真的穩啊!這也就是我嘴嚴,換個人早給他抖摟出來了!現在的年輕人,真特么是時間管理大師,吾輩楷模啊!”
他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
咱京城就是人杰地靈,真是什么樣的人物都有。
不行趁著現在人多再去機場吃一瓜,啊不是,再去拉一單。
……
陳知并不知道自已已經成了京城的哥圈子里的傳說。
他現在只想死。
從人大出來,根本打不到車。
最后他不得不掃了一輛共享單車,然后轉乘機場快軌。
坐在快軌上,陳知感覺兩條腿都不是自已的了。
下午一點半。
陳知氣喘吁吁地再次出現在航站樓的到達口。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看起來體面一點。
剛站定沒兩分鐘。
通道里走出來一道高挑的身影。
裴凝雪戴著一頂米白色的寬檐編織禮帽,帽檐下壓著一副茶色的復古墨鏡。
她今天沒穿的過于張揚,而是一身昭和風的法式碎花連衣裙。
淡黃色的底子,上面印著素雅的鳶尾花,收腰的設計更凸顯了她極好的身材,裙擺剛剛蓋過膝蓋,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
就像是從電視劇里走出來的千金小姐。
所過之處,不論男女,目光都會在她身上停留兩秒。
這就是裴凝雪。
無論在哪,她都把自已活成了聚光燈下的主角。
但讓陳知眼角抽搐的是。
這女人手里,只推著一個銀色的、大概只有20寸的小號Rimowa登機箱。
甚至那個箱子看起來都很輕,像是空的。
陳知走過去,眉頭緊皺。
“這就是你說的‘好多行李’?”
陳知指著那個小箱子,氣不打一處來,“為了接你,我特么飯都沒吃,火急火燎地趕過來,你就讓我拿這個?”
早知道就這一個破箱子,讓她自已打車不行嗎?!
裴凝雪停下腳步,摘下墨鏡,露出了清冷的眸子。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陳知。
看到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還有微微起伏的胸口。
“怎么?生氣了?”
裴凝雪往前逼近了一步。
一股淡淡的香味鉆入鼻腔。
她伸出一根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挑起陳知的下巴。
“跑這么急,看來我在你心里的分量還挺重嘛。”
裴凝雪嘴角勾起迷人的笑容。
“放心吧,好兄弟。”
“讓你跑這一趟,肯定少不了你的好處。”
陳知拍開她的手,沒好氣道:“少來這套,V我50看看實力。”
裴凝雪輕笑一聲,湊到陳知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廓上。
“錢多俗啊。”
“今晚去酒店,我穿那個給你看帶蕾絲邊的,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