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很快就到了央音門口。
但這位司機師傅并沒有立馬開走。
“兄弟。”司機師傅最后沖他抱了抱拳,語氣滄桑且敬佩,“今兒這趟活,我跑得值。您忙著,我不耽誤您為國爭光了?!?/p>
說完,那輛尾號0721的神車終于一腳油門,匯入了晚高峰的車流,深藏功與名。
陳知站在央音校門口的馬路牙子上,感覺身體被掏空。
他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墩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特么叫什么事兒啊。
從早上到現在,他在京城這堵得跟臘腸似的三環路上來回折返跑,無縫銜接了三個姑奶奶,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么使喚。
稍微緩了兩分鐘,陳知掏出手機,檢查了一下衣領有沒有口紅印。
確定一切完美無瑕后,他才給林晚晚發了條微信。
【陳知:我到了晚晚,在門口呢。想你了?!?/p>
秒回。
【晚晚:馬上下來!剛才被導員抓著填表呢,等我兩分鐘!】
放下手機,陳知看著央音氣派的大門。
沒過兩分鐘,一道白色的身影從校門里飛奔出來。
林晚晚穿著簡單的白T恤配牛仔短褲。
她站在門口左右張望,很快就發現了坐在石墩子上的陳知。
“陳知!”
隔著老遠,這丫頭就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完全不顧周圍路人的目光,張開雙臂就撲了過來。
陳知很識趣地張開雙臂,做好了準備。
“砰”的一聲。
溫香軟玉撞了個滿懷。
林晚晚兩只手緊緊抱著他的腰,腦袋在他胸口蹭來蹭去,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歡喜:“你怎么才來呀,我都等你好久了,剛才室友還要拉我去食堂,我說我不去,我要等我男朋友……”
陳知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剛想說話,突然臉色一僵。
壞了。
就在剛才,裴凝雪那個壞女人在出租車上蹭了他一路。
要是讓她聞出來自已身上有別的女人的味道,那指定藥丸。
懷里的林晚晚似乎蹭夠了,正準備抬起頭,那小巧的鼻子微微聳動了一下,似乎就要開啟“例行檢查”模式。
危!
陳知腦子轉得飛快,這時候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
必須讓她大腦過載,不然我就完了。
陳知在那雙杏眼剛剛抬起,眼神還沒聚焦的瞬間,他伸出手一把托住了林晚晚的下巴。
然后低頭吻了下去。
“唔……”
林晚晚的眼睛瞬間瞪大,睫毛顫抖了兩下,緩緩閉上。
原本準備開啟的“嗅覺雷達”瞬間死機,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齒間的溫熱和那股熟悉的氣息。
這是一個漫長的吻。
直到懷里的人身子發軟,呼吸急促,徹底忘記了檢查這回事,陳知才意猶未盡地松開她。
林晚晚臉頰紅撲撲的,眼睛水光盈盈,整個人暈乎乎地靠在他懷里,哪里還記得什么香水味。
“咳咳……”
旁邊突然傳來幾聲咳嗽聲。
“哎呦喂,我說晚晚啊,咱們這還在校門口呢,你倆這也太肉麻了吧?還要不要給單身狗留條活路了?”
林晚晚從陳知懷里彈開,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頭發,臉紅得能滴出血來。
陳知這才看清,林晚晚身后還站著三個女生,正一臉姨母笑地看著他們。
“哎呀!楠姐你別說了!”林晚晚羞得跺了跺腳,趕緊拉著陳知給室友們介紹。
“陳知,這是我室友。”
林晚晚指著最左邊那個個子高挑、留著利落短發的女生說道:“這是我們寢室老大,趙楠,東北的,性格特別豪爽?!?/p>
趙楠大大方方地沖陳知揮了揮手,一口大碴子味兒:“妹夫好??!這一天凈聽晚晚念叨你了,耳朵都快起繭子了。剛才這一看,確實有點東西,怪不得把我們家大明星迷得五迷三道的。”
陳知笑著點頭:“楠姐好?!?/p>
林晚晚又指著中間那個穿著小香風套裝,手里拎著某驢牌包包的女生:“這是老二,蘇柔,京城本地人?!?/p>
蘇柔長得挺精致,她矜持地沖陳知點了點頭,“你好?!?/p>
最后是一個躲在兩人身后,個子小小,戴著黑框眼鏡的女生。
“這是老四,也是我們宿舍最小的,周小雨。”
周小雨似乎有點社恐,抓著衣角,怯生生地喊了一句:“姐……姐夫好?!?/p>
陳知臉上掛著那種讓人如沐春風的笑容,既不顯得過分殷勤,又不失禮貌。
“各位美女好,我是陳知,晚晚的家屬。”
“這一路晚晚多虧大家照顧了,她這人有時候有點迷糊,以后在宿舍還得麻煩各位多擔待?!?/p>
說著,他十分自然地攬過林晚晚的肩膀:“今天晚上我請大家吃飯,別給我客氣,想吃什么隨便點,就當是給各位賠罪了,讓你們等這么久?!?/p>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宣示了主權,又給足了林晚晚面子,還順帶拉近了和室友的關系。
趙楠一聽這話,樂了:“行啊妹夫,是個敞亮人!既然你把我們寢室的大明星談走了,那我們就不客氣了,今晚肯定要宰你一頓!”
蘇柔也笑著打趣道:“那我們可得好好選選地方,不能替晚晚省錢?!?/p>
一行人說說笑笑,最后也沒去什么很貴的地方,而是就近選了商場里的一家海底撈。
沒辦法,這幾個女生雖然嘴上喊著要宰大戶,但真到了點菜的時候,一個個都挺懂事。
尤其是周小雨,看著菜單上的價格直咋舌,點個半份土豆片都要猶豫半天。
席間,氣氛很是融洽。
陳知作為唯一的男性,自然承擔起了燙毛肚、下蝦滑、倒飲料的服務工作。
他動作熟練,照顧周全,不僅把林晚晚伺候得舒舒服服,連帶著把三個室友也照顧得面面俱到。
而且他說話風趣幽默,幾個段子就把氣氛炒得火熱,就連最內向的周小雨都被逗笑了好幾次。
一頓飯吃下來,陳知已經成功確立了“絕世好男友”和“靠譜好姐夫”的人設。
趙楠看著林晚晚那副“除了吃就是盯著陳知傻笑”的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夾著嗓子模仿道:
“哎呀陳知~這個蝦好燙哦~”
“哎呀陳知~我要喝那個酸梅湯~”
全桌爆笑。
林晚晚羞得去掐趙楠的胳膊:“楠姐,你討厭死了!我哪有那樣說話!”
“拉倒吧。”趙楠翻了個白眼,“你剛才看妹夫那眼神,都快拉絲了。我這牙都快酸掉了!”
結賬的時候,服務員剛拿著賬單過來,林晚晚就搶著要掏手機。
“我來我來!我有錢!”
陳知按住她的手,哭笑不得:“干嘛呢?說好了我請客,你搶什么?”
“哎呀,你賺錢不容易嘛?!?/p>
林晚晚理直氣壯地說道,“我那個好嗓子的獎金和簽約費加起來有幾十萬呢,花都花不完。你的獎學金才多少?還要留著買電腦買書呢?!?/p>
旁邊的趙楠和蘇柔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酸。
這還沒結婚呢,就開始替老公省錢了?
“那不一樣。”
陳知沒松手,另一只手已經掏出手機對準了二維碼,“你的錢是你的,我的錢也是你的,但這頓飯必須我請?!?/p>
林晚晚急了,試圖把陳知擠開,“你的獎學金花了就沒了,我的錢不夠了還能找我爸要,我爸可有錢了!林書賢同志說了,讓我使勁花,別給他省錢!”
噗。
正在喝酸梅湯的周小雨差點噴出來。
陳知也被這傻姑娘逗樂了。
“晚晚。”
陳知臉色稍微嚴肅了一點,看著她的眼睛,“你給我買了手表,買了衣服,我請你室友吃頓飯都不行嗎?你要是再這樣,以后出來吃飯我就跟你AA了。”
一聽“AA”這兩個字,林晚晚立馬慫了。
這可是情侶間最傷感情的詞。
“好吧……”
林晚晚委委屈屈地收回手機,小聲嘟囔道,“大男子主義?!?/p>
陳知利索地付了款,一共花了五百多,對于現在的他來說,灑灑水。
看著林晚晚那副受氣包的小媳婦模樣,對面的趙楠實在忍不住了。
她夾著嗓子,捏著蘭花指,陰陽怪氣地模仿道:“你的獎學金花了就沒了~我的錢不夠還能找我爸要~”
“咦~”
蘇柔也配合地搓了搓胳膊:“酸死我了,這海底撈的酸梅湯都沒你們倆酸。以后再也不跟你們倆出來吃飯了,容易消化不良?!?/p>
“戀愛腦真可怕?!敝苄∮晖屏送蒲坨R,做出了精辟的總結。
林晚晚被她們調侃得害羞極了,抓起一個抱枕就扔了過去:“吃你們的肉吧!堵不上你們的嘴!”
……
吃完飯,又在商場里逛了一圈,陳知把四人送回了央音校門口。
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林晚晚拉著他的手,有些依依不舍,“你還要回北大嗎?這么晚了?!?/p>
“嗯,還得回去鋪床呢?!?/p>
陳知看了看時間,“放心吧,明天我再來找你。”
“那你到了給我發消息?!?/p>
“知道啦。”
看著林晚晚一步三回頭地進了校門,直到身影徹底消失,陳知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操蛋的一天,終于要結束了。
他感覺自已現在的血條已經見底了,急需躺在床上回一下血。
陳知去商場的儲物柜取回了自已那兩個行李箱,然后站在路邊打車。
這會兒過了晚高峰,車倒是好打了不少。
半小時后,出租車停在了北大東南門。
陳知拖著箱子,看著那塊寫著北京大學四個大字的牌匾,心里竟然生出一種終于到家了的感動。
他按照新生手冊上的指引,一路問路,終于摸到了元培學院的宿舍樓下。
樓門口設有門禁閘機。
一般都是靠人臉或者校園卡進去。
但新生還沒錄入人臉,所以陳知就只能刷校園卡。
陳知把箱子放在地上,伸手去摸褲兜里的校園卡。
左邊口袋,空的。
右邊口袋,還是空的。
陳知心里“咯噔”一下。
他又摸了摸屁股后面的口袋,甚至把背包翻了個底朝天。
身份證在,銀行卡在,唯獨那張校園卡不見了。
“臥槽?”
陳知站在冷風中,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卡他明明記得出門的時候揣在兜里的??!
“叮咚。”
就在這時,手機微信提示音響了起來。
陳知有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他點開微信。
置頂的那個備注為【壞女人】的頭像,發來了一張圖片。
圖片背景是酒店的那種奢華絲絨床單。
一雙白皙修長、線條優美得讓人挪不開眼的大腿,正隨意地交疊在床上。
而在那片雪白肌膚之上,靜靜地躺著一張紅色的卡片。
正是陳知找遍全身都沒找到的那張北大校園卡。
照片下面,緊接著跳出來一條文字消息。
【Pei:哎呀,好兄弟,你的校園卡怎么跑到我腿上來了?】
【Pei:沒有這個,今晚你應該進不去宿舍吧?你也不想露宿街頭吧?】
【Pei:我在香格里拉大酒店1808房。給你半小時來贖。】
【Pei:過時不候哦,小處男?!?/p>
陳知盯著屏幕,差點被氣得半死。
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了看近在咫尺卻進不去的宿舍樓,又看了看手機屏幕上那張充滿挑逗意味的照片。
裴凝雪。
你大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