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推開404寢室大門的時候,屋里的氣氛詭異得安靜。
往常這個點,郭洋應該在跟峽谷里的隊友互噴族譜,李子聰應該在跟某個新認識的學姐語音撩騷,就算是張天楊也該戴著耳機看美劇練聽力。
但現在,三個人整整齊齊地坐在椅子上,也沒開電腦,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口。
門一開,三道目光齊刷刷看了過來。
看到是陳知,三個人明顯同時松了一口氣。
“臥槽,老陳!”
李子聰彈射起步,沖過來一把握住陳知的手,“嚇死爹了!還以為你今天晚上不回來了,再不回來我都要報警說你失蹤了!”
陳知嫌棄地把手抽回來:“滾滾滾。”
他掃了一眼這三個貨。
他媽的,就這么怕老子到酒店去吃嘴子?
陳知把包往桌上一扔,“都散了吧,該干嘛干嘛去。”
警報解除。
郭洋立馬轉回身,“啪”地按下了開機鍵:“來來來,上號上號!”
李子聰也罵罵咧咧地坐回去:“媽的,還以為你今天晚上回不來,搞得老子消息都沒心情回了。”
只有張天楊,默默地轉過身,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陳知路過他身后瞄了一眼,樂了。
他居然在過《英雄聯盟》的新手教程。寒冰射手正笨拙地在召喚師峽谷里補兵。
陳知沒管他們,拿著手機走到了陽臺,順手拉上了門。
他撥通了自已正牌女友的語音通話。
“嘟——”
只響了一聲,那邊就秒接了。
“陳知~”
林晚晚很愛撒嬌,聲音甜膩膩的。
“還沒睡呢?”陳知靠在欄桿上,聽著林晚晚的聲音,語氣不自覺地放軟。
“沒呢,剛練完形體,腿都要斷啦。”林晚晚在那邊哼哼唧唧,“那個形體老師好兇的,非說我走路姿勢不夠有氣場,讓我頂著書走了兩個小時……嗚嗚嗚,腳后跟都磨紅了。”
“這么慘?”陳知笑了笑,“那回頭我給你買點云南白藥寄過去?”
“不要藥,要親親。”林晚晚在那邊理直氣壯,“親親就不疼了。”
“行,記賬上,下次見面連本帶利還你。”
“嘿嘿……”
林晚晚是個藏不住話的,哪怕再累,只要一跟陳知通電話,就像是充了電一樣,嘰嘰喳喳地分享著這一天的瑣事。
從食堂的青椒炒肉全是青椒,到隔壁琴房的師兄彈琴像砸鐵,再到新買的洗發水味道很好聞。
全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但陳知聽得很認真。
他偶爾應和兩聲,或者開個玩笑逗她兩句,大部分時間都在靜靜地聽著。
對于林晚晚來說,這些瑣碎的分享,就是她維系這段感情的方式。她把自已生活的每一個切片都掰碎了,小心翼翼地捧到陳知面前,企圖填補兩人不在同一所學校的空缺。
不知不覺,半個小時過去了。
林晚晚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聲音也變得迷糊起來:“呀……都這么晚了。你還在創業呢,肯定很累吧?我是不是打擾你休息了?”
這傻丫頭,明明自已累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惦記著不打擾他呢。
“行,你也早點睡。晚安。”
“晚安~木馬!”
掛斷電話,陳知看著屏幕上那個蠢萌頭像,也不自覺露出了笑容。
“咔噠。”
身后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李子聰不知什么時候也溜到了陽臺,嘴里叼著一根剛點燃的中華,煙霧繚繞中,那張富二代的臉上寫滿了“羨慕嫉妒恨”。
“抽一根?”
李子聰把煙盒遞過來,抖了抖。
陳知擺了擺手,把手機揣回兜里。
“不了。”
“咋?嫌煙不好?”李子聰一愣。
“不是煙的事兒。”
陳知理了理衣領,一本正經道。
“明天還得吃嘴子。”
他指了指自已的嘴唇,語氣十分欠揍“她不喜歡煙味,要是嘗出來了,該不讓我親了。”
李子聰拿著煙的手僵在半空中。
夜風呼嘯而過。
足足過了三秒。
李子聰的眼睛肉眼可見地紅了,像是受了什么奇恥大辱。
他狠狠地沖著陳知的背影,豎起了一根筆直的中指。
“草!”
……
第二天。
整個404寢室罕見地起了個大早。
并不是因為他們突然變得勤奮好學,而是因為今天上午是一節名為《大學生職業生涯規劃》的通識課。
眾所周知,這種全校公選的“水課”,內容枯燥,老師佛系,是補覺和開黑的絕佳場所。
但前提是你得搶到最后三排的座位。
要是去晚了被迫坐在第一排跟老師大眼瞪小眼,那這一上午就算是廢了。
404寢室的眾人起了個大早,成功占領了最后一排靠窗的風水寶地。
“爽了!”郭洋癱在椅子上,發出舒服的嘆息。
上課鈴一響。
那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剛打開PPT,說出“同學們好”四個字。
陳知就已經熟練地掏出手機,點開了《金鏟鏟之戰》。
“我去,老陳,你這也太效率了吧?屁股還沒坐熱就開鏟了?”李子聰一臉震驚。
陳知頭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擊著刷新:“冷知識,大學一節課是45分鐘,剛好夠下一把棋。”
“那萬一你老八出局了怎么辦?”李子聰幸災樂禍地湊過來,“這把我看你這發牌員像是對面派來的臥底啊。”
“老八?”
陳知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我這把可是天胡開局,三約德爾人起手,怎么可能老八?”
“要是真老八了呢?”
“那我就接受懲罰。”陳知立下毒誓,“要是這把老八,我下半節課就不玩了,坐到第一排去,認真聽這老頭吹四十五分鐘的牛逼。”
“成交!”
三十分鐘后。
看著屏幕上那個灰暗的“第八名”字樣,以及那個正在無情嘲諷的小小英雄,陳知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該死的發牌員。
該死的同行。
居然有三家都在玩約德爾人!
“哈哈哈哈!蒼天饒過誰!”李子聰笑得非常猖狂,“去吧!第一排的寶座在等著你!”
陳知黑著臉,在室友們幸災樂禍的注視下,硬著頭皮收拾東西,貓著腰,穿過長長的過道,真的坐到了第一排正中間那個空蕩蕩的位置上。
講臺上,那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鏡,看著這個迷途知返的好學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
陳知被迫聽了一肚子的“職業錨”、“SWOT分析”和“人生價值”。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響。
陳知第一個沖出了教室。
“老陳!干嘛去啊?下節還有課呢!”郭洋在后面喊。
“有正事!”
陳知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身形很快消失在教學樓的拐角處。
“臥槽,他翹課?”
“牛逼啊,開學就翹水課,這大學給他上明白了。”
李子聰看著陳知消失的背影,酸溜溜地嘀咕:“肯定是去見哪個妹妹了,渣男!”
……
十分鐘后,理科一號樓地下一層。
這里原本是學校的備用機房,如今門口已經掛上了一塊簡易的牌子【深空科技】。
推開那扇防火門,一股冷氣撲面而來,還有服務器運轉的嗡嗡聲。
幾百平米的機房寬敞明亮,整齊地排列著幾組黑色的機柜,精密空調維持著恒溫恒濕。
雖然還沒填滿,但已經初具規模。
代大勱正蹲在一個機柜前,手里拿著個理線器,對著一堆光纖發愁。
在他身后,站著幾個生面孔。
應該是這幾天新招的員工。
“老板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幾個新來的學長立馬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門口那個年輕的身影。
雖然陳知看起來比他們還要稚嫩幾分,但在這個圈子里,技術和資源才是硬通貨。能搞定這種級別實驗室和算力的人,叫一聲老板不虧。
“學長,調試得怎么樣了?”
陳知也不廢話,徑直走到代大勱身后。
“條件比之前那個p破地方強太多了。”
代大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Moss現在的運行狀態非常穩定,剛才跑了一組大規模參數微調,都沒有像以前那樣過熱了。”
說到這,代大勱又想起來什么,于是問道:“對了,老板,那批A100什么時候能到?”
現在的算力雖然比之前強,但對于他們要做的那個吞金獸來說,還是不夠塞牙縫的。
“已經在路上了。”
陳知看了一眼手機上的物流信息,“已經在清關了,最遲后天,第一批一千張卡就能運進這個機房。”
聽到“一千張”這個數字,在場的幾個人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要知道在21年這個時間節點能從微軟谷歌這幾家大廠手里搶到一些A100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意味著后面可能還有頂級的背景或者投資人。
陳知轉過身,看著那幾個略顯拘謹的新員工。
“既然來了,那就是自已人。”
陳知從包里掏出幾份打印好的合同,隨手扔在桌子上。
“深空科技不搞那一套虛頭巴腦的畫餅。我給你們兩種方案,自已選。”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種,拿死工資。參照字節和騰訊的校招標準,SP級別的薪資,該有的福利都有。干多少活拿多少錢,穩賺不賠。”
幾個學長眼睛一亮。
對于還沒畢業的學生來說,這絕對是頂級的待遇了。
而且工作地點就在學校內,還能兼顧學習,不用擔心吃住。
“第二種。”
陳知豎起第二根手指,聲音低沉了幾分。
“每個月只有六千塊錢的生活費。”
人群里傳來一陣騷動。
他們都是北大的研究生和博士,拿這么點工資算是在羞辱人了。
“但是。”
陳知話鋒一轉,“我會給你們期權。每個人0.5%的原始股。”
“現在這些股票可能一文不值。但如果Moss真的長大了,如果深空科技真的做成了……”
陳知笑了笑,沒有繼續往下說。
但在場的人都是聰明人。
如果這家擁有數千張A100顯卡、背靠北大資源、手握頂級算法的公司真的做成了,那0.5%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財富自由,可以實現階級跨越。
“這兩天,你們好好考慮一下。”
陳知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眉頭微微皺起,“合同先放這,想好了隨時找代總簽字。”
說完,他抓起書包就要往外走。
“老板,您這就要走?”
一個新來的學長忍不住問道,“咱們下午不是還要開個算法研討會嗎?”
“開不了了。”
陳知腳下不停,推開l了門,“我還有點急事。”
看著陳知匆匆離去的背影,幾個新員工面面相覷。
“這個老板好像真的很忙啊。”
那個學長推了推眼鏡,語氣里帶著幾分敬畏,“這兩天我就見了他一面,說了沒兩句話就走了。這就是大佬的節奏嗎?”
“是啊。”
另一個學長也感嘆道,“能搞出Moss這種東西,肯定每天都要處理無數的商業機密和技術難題。忙點也正常,說不定是去見什么投資人了。”
聽著這幫學弟在那腦補陳知的“商業帝國”和“忙碌生活”。
代大勱嘴角抽搐了一下,終于忍不住了。
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發出一聲冷笑:
“他忙個蛋!”
眾人都愣住了,轉頭看向CTO。
“代師兄,老板不是去談生意嗎?”
“談個屁的生意!”
代大勱指了指墻上的掛鐘,一臉無語地說道:
“他是大一新生!再不跑快點,他第二節《毛概》就要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