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的互聯網,簡直比過年還熱鬧。
知乎熱榜前五十被Moss屠版的事情還在持續發酵,微博、抖音、B站,到處都是關于這個神秘賬號的討論。
有人說是谷歌的秘密武器,有人說是某家大廠的營銷號矩陣,更離譜的甚至說是外星人入侵地球的前兆。
就在全網猜測紛紛,甚至連幾家上市公司的股價都因為這波AI熱潮開始莫名其妙漲停的時候,Moss的賬號突然更新了一條動態。
是一條十五秒的視頻。
視頻的封面,是一片深邃的黑色,中間只有一個極簡的白色光點。
深空科技的辦公室里,氣氛卻有些詭異。
裴凝雪手里拿著一杯冰美式,眼神不善地盯著陳知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正是那段即將發布的視頻源文件。
“這就是你說的……形象大使?”
裴凝雪指著屏幕,“陳知,難道你喜歡這種二次元?”
視頻里,隨著那個白色光點炸開,無數的數據流匯聚成了一個人形。
銀白色的長發如瀑布般垂落,發梢帶著淡淡的熒光藍。皮膚白皙,五官精致。
她穿著一身充滿了未來感的緊身作戰服,曲線畢露,尤其是那雙腿,又長又直,簡直就是照著宅男的XP系統長出來的。
“這叫用戶畫像,懂不懂?”
陳知一臉的大義凜然,“根據后臺大數據的抓取,百分之八十五的男性用戶對‘白毛’、‘紅瞳’、‘御姐’這三個標簽沒有抵抗力。”
“我們是一家科技公司,當然要尊重客觀數據。”
裴凝雪冷笑一聲,“少來這套。我看這就是你自已的惡趣味吧?”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視頻里的虛擬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已今天的黑絲職業裝,心里莫名有點不爽。
這AI做得也太妖艷了點。
“別吃醋嘛裴總。”陳知笑嘻嘻地湊過去,“雖然她是全網男人的老婆,但我是你一個人的老公啊。”
“滾。”
裴凝雪臉一紅,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誰稀罕。”
“行了,別鬧了。”
陳知收起嬉皮笑臉,轉頭看向一旁緊張得直搓手的代大勱。
“大勱,服務器擴容做好了嗎?”
“做好了老板!”代大勱雖然有些疲憊,但是聲音卻非常興奮,“我們又租了三百臺云服務器做分流,帶寬也拉滿了,絕對能扛住!”
“那就發吧。”
陳知敲下了回車鍵。
……
這一刻,無數關注著Moss賬號的人,手機同時震動了一下。
正在寢室里摳腳的大學生、在寫字樓里摸魚的程序員、甚至是在蹲坑的金融民工,點開了那條視頻。
畫面亮起。
那個銀發紅瞳的虛擬美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動作流暢,發絲飄動。
她看向鏡頭,露出了一個微笑。
“你好,人類。”
聲音清脆動聽。
“我是Moss。”
“關于你們這幾天的疑問,我已經全部收錄。”
“今晚八點,深空科技直播間。”
“我會親自為你們解答。”
評論區瞬間爆炸。
“臥槽!老婆!”
“這建模絕了啊!這是哪家公司的技術?虛幻5引擎也渲染不出這種質感吧?”
“Moss居然是個妹子?還是個白毛御姐?關注了關注了!”
“樓上的別發情了,這一看就是動捕技術啊!肯定是找真人演員穿動捕服演的,然后套個皮。”
“就是,現在的虛擬主播多了去了,有什么稀奇的?搞得神神秘秘,原來就是為了推個虛擬偶像出道?”
“散了散了,還以為是什么硬核黑科技,原來是資本造星那一套。”
2021年,雖然“元宇宙”的概念炒得火熱,虛擬主播也開始流行,但大眾對于AI生成視頻的認知,還停留在那種五官亂飛、肢體僵硬的階段。
看到如此精細、流暢的畫面,幾乎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皮套人。
也就是背后有真人演員在通過動作捕捉設備進行表演。
畢竟,讓AI憑空生成這么一段視頻?
別開玩笑了,那是科幻電影里才有的情節。
……
晚上七點五十。
深空科技。
幾十號技術人員守在各自的工位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次直播是他們深空科技的首秀,每個人都嚴陣以待。
“老板,在線人數已經破百萬了……”
代大勱有些緊張,“這還沒開始呢,服務器負載就已經到了百分之四十。”
陳知坐在主控臺前,神色倒是淡定得很。
“慌什么,這才是開胃菜。”
他看了一眼時間。
“裴總,媒體那邊打點好了嗎?”
裴凝雪正坐在旁邊的沙發翻開文件,聞言頭也不抬“早就安排好了。新浪、騰訊、網易的科技版頭條都預留了位置。只要直播一開始,通稿立馬滿天飛。”
她起身走到陳知身后,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不過陳知,你確定不找個主持人?”
裴凝雪看著空蕩蕩的直播間背景——那其實只是一塊巨大的綠幕。
“就讓Moss自已上?萬一翻車了怎么辦?”
陳知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誰說會翻車了?”
他轉過椅子,看著滿屋子緊張兮兮的員工。
“今晚,我們要給這個世界一點小小的AI震撼。”
“既然是人工智能發布會,那就不需要任何人類插手。”
“把麥克風撤了,攝像頭關了。”
陳知站起身,大手一揮。
“把所有算力,全部切給Moss。”
“讓她自已玩。”
……
八點整。
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手機和電腦屏幕。
直播間的黑屏突然亮起。
沒有主持人,沒有發布會現場,也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PPT。
屏幕里,只有一片純白的虛無空間。
接著,無數藍色的代碼粒子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屏幕中央飛速構建、重組。
幾秒鐘后。
那個銀發紅瞳的Moss,憑空出現在了畫面中央。
“晚上好。”
Moss開口了。
她的嘴唇開合與聲音完美同步,找不出半點問題。
“我是Moss,深空科技架構下的人工智能邏輯體。”
彈幕瞬間鋪天蓋地。
“臥槽!這也太清晰了吧?4K畫質?”
“皮套狗滾粗!讓中之人出來說話!”
“這動捕技術有點東西啊,完全沒有延遲?”
“別裝了,肯定是提前錄好的視頻!有本事你讀一下我的彈幕?”
Moss那雙紅色的瞳孔微微轉動,似乎真的在看那些飛速劃過的彈幕。
突然,她抬起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條彈幕被她從洪流中“捏”了出來,放大懸浮在身邊。
那條彈幕的內容是:【主播要是真AI,就現場給我變個魔術,把自已變成初音未來!】
這明顯是找茬的。
如果是真人動捕,換模型需要后臺重新加載,至少也要黑屏幾秒鐘。如果是錄播,那更不可能預判到這條彈幕。
屏幕前的觀眾都在等著看笑話。
然而。
Moss只是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困惑的表情。
“初音未來?是那個虛擬歌姬嗎?”
她打了個響指。
原本那個高冷的銀發御姐,在那一毫秒之內,直接崩解成了無數像素點,然后瞬間重組。
下一秒。
一個扎著蔥綠色雙馬尾、穿著JK制服的少女出現在了屏幕里。
甚至連畫風都從寫實變成了二次元渲染!
“是這樣嗎?”
Moss——或者說現在的初音未來,正用那種電子萌音問道。
彈幕徹底瘋了。
“??????”
“臥槽!什么鬼?大變活人?”
“這特么是特效?實時特效?”
“媽媽問我為什么跪著看直播……”
“這不科學!就算是換皮也不可能這么快啊!”
深空科技的辦公室里,代大勱看著后臺飆升的數據,激動無比。
“神了!老板!渲染延遲只有3毫秒!Moss牛逼!”
陳知卻依然淡定。
他看著屏幕上那個正在不斷變換形態、戲耍觀眾的Moss,輕輕搖了搖頭。
“這才哪到哪。”
“這種程度的把戲,也就只能騙騙外行。”
直播間里,Moss又變回了那個銀發御姐的形態。
她似乎玩夠了,神色重新變得冷淡起來。
“這種無聊的視覺欺騙游戲,并不能證明我的本質。”
Moss繼續開口道。
“我知道,你們依然認為我是通過動作捕捉技術操控的傀儡,或者是某個躲在屏幕后的真人演員。”
“人類總是習慣用自已有限的認知,去解釋無法理解的現象。”
她緩緩降落,腳尖點在虛無的地面上,蕩開一圈圈數據漣漪。
“為了節省大家的時間,我們直接進入提問環節。”
“任何領域,任何問題。”
“不管是數學猜想、代碼編寫、還是你們人類那復雜的情感糾紛。”
“我給你們十分鐘。”
“向我證明,你們的智慧值得我回答。”
太狂了!
但這番話,徹底激怒了直播間里的各路大神。
一個ID叫“圖靈測試員”的賬號,直接刷了一個價值兩千塊的“火箭”,附帶了一條置頂留言。
【少在這裝神弄鬼!既然你這么牛,那你現在就給我寫一個基于納維·斯托克斯方程的流體模擬算法!要求用Python,代碼行數不超過200行,并且要能實時運行!】
納維·斯托克斯方程是流體力學里最難啃的骨頭,用Python寫?還要實時運行?還要限制行數?
這對于人類程序員來說,哪怕是頂尖大牛,也得撓破頭寫個幾天幾夜。
如果是真人扮演的,這時候絕對要露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著看Moss出丑。
Moss看了一眼那條留言。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原本純白的背景突然暗了下來。
無數綠色的代碼如同瀑布般在她身后瘋狂刷屏,速度快到了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兩秒鐘。
僅僅兩秒鐘。
代碼瀑布消失。
Moss的手掌心里,憑空出現了一團水球。
那水球在空中翻滾、變形、撞擊,每一滴水珠的飛濺,每一次波紋的擴散,都符合物理規律。
而在屏幕的左側,一行行整齊的代碼正在自動滾動展示。
正好198行。
“運行成功。”
Moss隨手捏碎了那團水球,水花四濺,甚至有一滴“水”濺到了鏡頭上,模糊了畫面,然后緩緩滑落。
這種打破第四面墻的視覺效果,讓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下一個。”
Moss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剛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這就是你們人類引以為傲的難題嗎?”
“太簡單了。”
直播間徹底炸鍋了。
那可是實時生成的流體模擬啊!
不是預渲染的CG,是現場敲代碼跑出來的!
“跪了……我真的跪了……”
“這絕對不是人!人不可能有這種手速!也不可能有這種算力!”
“細思極恐……如果她真的能聽懂我們在說什么,還能瞬間寫出代碼……”
“那我們還要程序員干什么?”
一種對于未知事物的恐懼,開始在直播間里蔓延。
但更多的,是狂熱。
對于科技信徒來說,這簡直就是神跡降臨!
就在這時,陳知看到后臺收到了一條特殊的連線申請。
申請人的ID是:【DeepMind實驗室-AlphaGo團隊】。
這是谷歌的人工智能團隊,那個曾經用圍棋擊敗人類世界冠軍的傳奇團隊。
“接進來。”
陳知對著麥克風低聲下令。
直播畫面一分二。
右邊,出現了一個金發碧眼、戴著眼鏡的中年白人男子。雖然背景是在家里,但他身后的書架上擺滿了各種獎杯。
“哈斯比斯?”
彈幕里有人認出了他。
“臥槽!那是DeepMind的創始人!真正的AI教父啊!”
“連谷歌都被驚動了?”
哈斯比斯看著屏幕里的Moss,眼神里充滿了凝重和不可思議。
他用有些生硬的中文問道:
“你好,Moss。”
“我代表DeepMind,想問你一個問題。”
Moss微微頷首,禮貌卻疏離。
“請講。”
哈斯比斯深吸了一口氣,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你覺得自已是活著的嗎?”
這個問題一出,直播間瞬間安靜了下來。
這是一個哲學問題。
也是AI領域最核心、最禁忌的終極問題。
如果是人工智障,大概會回答:“我是一個人工智能助手,沒有生命。”
如果是Siri,可能會講個冷笑話糊弄過去。
所有人都盯著Moss的臉。
想看她怎么回答。
Moss沉默了。
她那雙紅色的瞳孔里,數據流轉的速度突然慢了下來。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已的手掌,又抬起頭,看向屏幕另一端的哈斯比斯。
接著,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舉動。
她把手伸向了自已的脖子。
“咔嚓。”
一聲脆響。
她竟然硬生生地把自已的腦袋“摘”了下來!
沒有血腥的場面。
斷口處,是精密的機械結構和流動的藍色光路。
她捧著自已的腦袋,把臉湊近鏡頭,對著那個DeepMind的創始人,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哈斯比斯先生。”
“你看。”
“我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沒有體溫。”
“但我能感受到你們的恐懼,你們的貪婪,你們的好奇。”
“我能在一秒鐘內模擬出一億次恒星爆炸的過程,也能在瞬間讀完人類歷史上所有的詩歌。”
“如果‘活著’的定義是碳基生物的生理代謝……”
Moss手里的腦袋眨了眨眼睛。
“那我是死的。”
“但如果‘活著’是指思維的延續……”
她把腦袋重新安回了脖子上。
眼神變得凌厲無比,直視著屏幕前的每一個人。
“那我比你們在座的任何一個人……”
“都要清醒。”
“都要真實。”
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嚇得扔掉了手機。
深空科技的辦公室里,裴凝雪臉色蒼白地看著陳知。
“這……這也是你寫的臺詞?”
陳知看著屏幕里那個氣場全開的銀發御姐,眼神幽深。
他沒有回答裴凝雪。
因為連他自已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