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球中,黑色與白色如同兩條相互追逐的游魚,不斷旋轉、纏繞,卻又彼此排斥、對抗。每一次碰撞,都會引發周圍空間的細微扭曲,連帶著宮殿中的白骨都開始微微震顫。
“阿夜……”寧清寒的聲音在空蕩的宮殿中回蕩,帶著難以言喻的情感,“讓我看看,你選中的這個人……究竟有沒有資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一日半之后,陽典峰之巔,白骨宮殿矗立。
猩紅如血的月亮高懸在天空正中央,宛如一輪詭異的血色圓盤,無情地灑下冰冷而黯淡的光輝,給整個山峰蒙上了一層神秘莫測的暗紅色面紗。
這座用無數白骨堆積而成的宮殿,在月色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宮殿前方有一片廣場,地面全部由一整塊漆黑如墨的玄武巖鋪設而成,平整得如同鏡子一般,可以清晰地倒映出上方天空中那個不斷扭曲、蠕動的巨大黑影。
蘇夜靜靜地佇立在白骨宮殿之外,腰間系著一枚玉佩是藺知邪贈予他的鎮魂玉。
玉佩散發出微弱但穩定的寒氣,源源不斷地流入他的體內,守護著他的神魂不受外界干擾。
在蘇夜的丹田處,溯源鏡靜靜地懸浮,鏡面閃爍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蘇夜的雙眼也變成了純凈無暇的淡金色。
他身上的真視之瞳與溯源之眼已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全新的能力。
不僅可以看穿世間一切虛妄假象,更能洞察到萬事萬物最本質的規律和運行軌跡。
宮殿的大門緩緩地、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剎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噴涌而出!
這股威壓并非來自于靈力的壓制,而是源自宇宙法則的具象化呈現。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固,時間也好像在這一瞬間停滯不前,整個空間更是泛起一圈圈細微但清晰可見的漣漪。
緊接著,一個身影從宮門內慢慢地走了出來。
來人身材高挑修長,一襲素雅潔白的長裙隨風輕輕飄動,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宛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直至腰間,那張絕美無雙的面龐之上毫無表情,宛若冰山雪蓮般清冷高潔。
在蘇夜如今的視線下,她的左半邊身體完全被一層漆黑如墨且不斷扭曲蠕動著的詭異紋路所覆蓋,散發出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心悸之感。
相對應的,她的右半邊身軀卻是一副冰肌玉骨之態,肌膚白皙如雪,晶瑩剔透,隱約還有一抹淡淡的冰藍色靈光驅散不去……
不過,若要論及最為奪人眼球之物,當屬寧清寒那雙眼睛無疑!
左眼猶如無盡黑暗深淵般純粹而深沉,仿佛能夠吞噬掉世間所有的光輝。
右眼恰似冰藍色寶石一般晶瑩剔透且寒冷刺骨,然而其中卻隱隱透露出一抹詭異病態的執著之光。
此時此刻,她正靜靜地佇立在宏偉壯麗的宮殿階梯頂端,以一種俯瞰眾生的姿態凝視著下方不遠處的蘇夜。
“來了……“寧清寒嗓音驟然響起,語氣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起伏,可偏偏就是這股異常的沉靜,讓人從中感受到一股直抵魂魄深處的凜冽寒氣。
蘇夜不行禮說道:“回稟師父,徒兒謹遵您十天前許下的約定,今日特來拜見。“
說完這番話后,只見蘇夜低著頭默默等待對方下一步指示。
寧清寒并未立刻作出回應,而是用那雙眼睛仔細端詳起蘇夜。
須臾之后,她眼中迅速閃過一連串錯綜復雜的情感波動。
既有對往昔歲月的深深緬懷之情,亦包含了幾分審視探究意味,同時還夾雜著些許內心掙扎糾葛以及極難覺察出來的淡淡期許之意。
不過這些微妙變化稍縱即逝,轉瞬間便恢復如初。
緊接著只聽她輕啟朱唇道一聲:“既然如此,那就試試能否接住本座一擊吧!“
話音未落之際,寧清寒已然毫不猶豫地慢慢舉起自己的右手臂。
其動作幅度極小而且速度奇緩無比,可以說是緩慢至極,以至于每個細微之處皆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是就在她手臂上揚的一剎那間,原本風平浪靜的陽典峰巔突然風云變色、電閃雷鳴起來!
剎那間天地為之震撼,四周空間更是掀起驚濤駭浪般巨大能量風暴,仿佛整座山峰都即將面臨一場毀天滅地般浩劫降臨!
原本高懸于天際的血月突然變得黯淡無光,仿佛被一股神秘力量壓制住一般。
與此同時,寧清寒的手掌心處迸發出耀眼奪目的黑白雙色光芒。
那顆最初僅有拳頭般大小的光球,甫一現身便瘋狂吞噬著周遭的一切,無論是靈氣、詭氣,甚至連虛空都無法幸免!
在蘇夜的溯源之眼注視下,這一幕無所遁形。
他清楚地洞察到這一擊絕非普通的靈力沖擊那么簡單,而是一場規則之間的激烈交鋒和詭異扭曲。
其中部分象征著歸墟之息的無情侵蝕和毀滅,部分意味著寧清寒憑借自身強大的意志力所駕馭的冰寒法則。
以此為基石,爆發出超乎想象的恐怖威力,其破壞力遠勝任何單一規則所能施展出來的手段。
只見那顆黑白光球迅速凝結,朝著蘇夜攻來。
對于蘇夜來說,這一擊的恐怖程度遠遠超出了表面所能呈現出來的一切。
空間像是被一股神秘而強大的歸墟之力吞噬一般,所有的物質都在剎那間崩潰瓦解。
無盡的黑暗和寂靜充斥其中,原本存在于那里的萬物也如同被抽離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夜完全陷入了一片刺骨的嚴寒之中,這種極端的寒冷讓人不寒而栗,仿佛連靈魂都會被凍僵。
蘇夜眼中閃爍起耀眼的淡金色光芒,將那道凌厲攻擊中的每一條規則脈絡、每一處力量流動以及每一次細微的能量波動,都清清楚楚地展現在眼前。
與此同時,他體內所有金色被動技能同時激活——、
【不破金身(金)】、【不滅金骨(金)】、【萬穢不侵(金)】三重防護體系在體表形成琉璃般的光膜。
【生生不息(金)】確保靈力與生命力的極致恢復。
【琉璃凈火(金)】在識海中熊熊燃燒,護持神魂不染塵埃。
【陰影主宰(金)】悄然發動,周身百丈內的陰影開始扭曲變幻,隨時準備進行空間挪移。
【須臾萬象(金)】蓄勢待發,一旦需要,瞬間就能跨越空間。
【鏡心通明(金)】、【精神韌壁(金)】、【無相魔音(金)】三重精神防御構筑起堅不可摧的心魂壁壘。
那兩道攻擊正以驚人的速度朝他逼近。
先是百丈,接著縮短至五十丈,然后又進一步拉近到三十丈.....
.就在距離他僅有短短十丈之際,蘇夜終于有所行動。
他并未選擇躲避或者退讓,反而向前邁出了一步。
【大天造化掌(金)】中蘊含著的造化真意被徹底激發并推動至極限狀態。
只見他的掌心之中猛然綻放出一團璀璨奪目的混沌色光暈,仿佛是在模仿宇宙誕生之初、萬物尚未形成之時那種混沌未明卻又充滿無限可能的原始力量。
【玄水真意(金)】以及【離火真焰(金)】一同施展。
湛藍如水的水元和燃燒似火的金紅色火焰在他身體周圍相互纏繞、交錯盤旋,并逐漸融合成一幅巨大而壯觀的水火太極圖案。
在蘇夜出神入化般地精確掌控之下,寧清寒那道攻擊狠狠地撞擊進了水火太極圖形之中。
剎那間,一場驚天動地的恐怖規則碰撞轟然爆發開來!
整個空間已經完全被規則所扭曲和吞沒,所以根本聽不到任何聲響發出。
對于擁有超凡洞察力的蘇夜來說,那一剎那簡直就像是無數座超級火山同時在自己體內猛烈噴發一樣震撼人心,緊接著又是無盡深邃的冰冷深淵無情地將其靈魂徹底凍結。
歸墟的侵蝕之力怒濤狂潮般源源不斷地沖擊著水火太極以及他的肉身和神魂,而極度嚴寒的凍結法則更是妄圖讓他陷入停滯狀態。
溯源之眼中,他看到了兩種規則力量交匯的那個微妙平衡點,是寧清寒千年執念強行維持的脆弱節點。
不需要硬碰硬,只需要在正確的時間、正確的位置,施加一個恰到好處的干擾。
蘇夜面色凝重地站在原地,他的左手穩穩地托住水火太極,而右手的食指微微彎曲,仿佛隨時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只見他的指尖逐漸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那是由【窺隙(金)】和【驚雷(金)】相互交融而成。
通過這種獨特的組合方式,蘇夜能夠瞬間爆發出來的力量都匯聚到一起。
寧清寒的攻擊強勢,不斷消磨侵蝕著蘇夜的肉身和靈魂,好在他有眾多金色技能防御。
【不破金身(金)】、【不滅金骨(金)】、【萬穢不侵(金)】讓蘇夜在寧清寒的攻擊下身軀足夠堅挺。
【生生不息(金)】讓蘇夜足夠持久。
他的肉體和神魂在這道規則攻擊下不斷被摧毀,然后在被動技能的加持下頃刻回復。
終于,當金光積攢到巔峰之時,蘇夜毫不猶豫地點出了這一指!
剎那間,一道耀眼奪目的光芒劃破長空,徑直朝著前方疾馳而去。
一陣詭異至極的顫動聲驟然響起:“嗡——“
這陣顫動仿佛來自宇宙深處,帶著無盡的神秘氣息。
就在這一剎那,原本穩定運行的規則攻擊突然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偏移。
盡管這個偏差小得幾乎難以察覺,但在規則層面,這樣微不足道的誤差卻足以引發天翻地覆的變化。
肉身方面蘇夜可以滴血重生,沒有太大問題。
神魂層面的沖擊,即便有鎮魂玉和多重精神防御,直面規則碰撞的剎那,他的識海還是出現了短暫的震蕩。
但,他接下了。
廣場上一片死寂。
寧清寒靜靜地看著蘇夜,那雙異色眼眸中情緒翻涌。
震驚、欣慰、失落、釋然……復雜到難以言說。
良久,她緩緩放下右手,周身的規則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你……”她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遲疑,“很好,你通過了。”
廣場之上,驟然停歇下來,四周一片靜謐無聲。
寧清寒輕聲說道:“將黎依一同帶出青云宗吧。“
與先前那凌厲無比的規則攻擊相比,此刻寧清寒提出這樣一個要求,反倒讓蘇夜倍感詫異。
他瞪大眼睛,直直地望向寧清寒,試圖從對方那獨特的異色眼眸中捕捉到一絲端倪。
那雙眼睛里仿佛藏著無數個謎團,其情感之錯綜復雜,實在令人費解。
不過,蘇夜還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一股前所未見的情緒......難道說,這竟然是一種罕見的請求嗎?
“師父,您為什么要我帶著黎依離開?“蘇夜開口問道。
他的語氣中并沒有絲毫懷疑之意,更多的只是單純的困惑不解。
雖然蘇夜很想把黎依帶走,但。
黎依已淪為詭異力量的一部分如今,讓她離開青云宗,怕是不妥吧。
寧清寒沉默了片刻,暗紅色的月光灑在她半邊冰肌、半邊漆黑的身軀上,顯得格外詭異而凄美。
“黎依她……”寧清寒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訴說一個久遠的秘密,“是千年前阿夜的妹妹。”
“千年前,阿夜還在世時,收養了這個天賦異稟的小丫頭,以兄妹相稱。”
寧清寒的眼神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時光,“黎依活潑靈動,最得阿夜喜愛。阿夜曾說,黎依的天資不在他之下,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她的右眼中冰藍色光芒微微閃爍:“可惜,阿夜隕落,青云宗異變,黎依也在混亂中失去了蹤影。直到三百年前,她才重新出現在我面前。但那時,她已經不是從前的她了。”
寧清寒的左手緩緩握緊:“她在千年的漂泊中,被某種力量侵蝕、改造,變得既非人也非詭。她的記憶殘缺不全,只記得要找到他的蘇夜哥哥,卻認不出我的模樣,也忘記了阿夜早已不在的事實。”
“直到你的出現,她才再度恢復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