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張凡和陸雪晴接到女兒戀晴的電話,聽到她用尚且帶著劫后余生的微顫聲音,輕描淡寫地說“我沒事,就是腳崴了,在XX醫院”時,兩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陸雪晴手中的平板直接滑落在地;張凡更是直接從公司會議室沖了出來,連外套都忘了拿。
他們幾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醫院。急診室外,看到坐在輪椅上、左腳踝被裹著厚厚紗布、小臉蒼白、頭發還有些凌亂、臉上帶著煙灰痕跡的戀晴時,陸雪晴的眼淚“唰”就下來了,沖過去緊緊抱住女兒,上下檢查:“晴晴!怎么回事?傷得重不重?除了腳還有哪里疼?嚇死媽媽了!”
張凡也是面色鐵青,連忙蹲下身仔細查看女兒的傷勢,聲音緊繃:“醫生怎么說?怎么搞的?密室逃脫?那種地方怎么能……”
“爸,媽,我沒事,真的,就是扭傷了,醫生說過幾天就能好。” 戀晴趕忙安撫父母,但想到剛才在火場中的絕望,還是忍不住后怕,眼眶也紅了,“就是……就是今天真的好險,差點……差點就回不來了。”
這句話讓張凡和陸雪晴的心猛地一沉。陸雪晴顫抖著聲音:“怎么回事?不是只是密室嗎?怎么會有危險?”
戀晴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復情緒,將事情的經過簡要說了一遍,火災,斷電,濃煙,崴腳,被困……然后,她頓了頓看向父母,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感激,有心悸,還有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柔情。
“是江寒……是他沖進火場,把我背出來的。”
“江寒?” 張凡眉頭緊鎖,這個名字他聽妻子提起過,說是女兒覺得氣質像自已年輕時的那個男生。但沖進火場?一個學生?
陸雪晴也愣住了,她想起女兒之前描述那個男生時害羞又帶笑的樣子,想起那張照片上干凈冷淡的側臉。她怎么也無法將那個會被女兒一句話逗得臉紅到滴血的靦腆男生,和“沖進火場救人”這種英勇行為聯系起來。
“他……他怎么樣了?他也受傷了嗎?” 陸雪晴急忙問。
戀晴的眼圈又紅了,聲音有些哽咽:“他傷得比我重多了……為了救我,他……他手臂骨折了,身上還有很多燙傷……現在在樓上病房。”
張凡和陸雪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后怕,以及對那個素未謀面的男生的復雜情緒——有感激,有擔憂,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
張凡心里更是五味雜陳,一方面感激對方救了女兒的命。另一方面,一種老父親特有的警覺和某種微妙的酸意開始冒頭:這小子……果然還是出現了。
“帶我們去看看他。” 張凡沉聲說,語氣不容置疑。
他們推著戀晴的輪椅,根據護士的指引,來到了樓上的骨科病房。這是一間普通的三床病房,略顯嘈雜。他們一眼就看到了靠窗那張病床上的男生。
江寒半靠在搖起的病床上,臉色因為疼痛顯得有些蒼白,額頭上還貼著處理燙傷的藥膏。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左手,上臂打著厚厚的白色石膏,被吊帶固定在胸前。而他的上半身,從脖頸到胸口,再到手臂未被石膏覆蓋的部分,幾乎都纏著潔白的紗布,紗布邊緣隱約透出藥膏的顏色,有些地方的紗布下還能看到皮膚紅腫的輪廓。裸露的肩膀和鎖骨附近,有幾處明顯的水泡和紅痕。
一個年輕醫生正在旁邊記錄著什么。看到張凡一行人進來,尤其是氣質不凡的張凡和陸雪晴,醫生停下了筆。
“醫生,他情況怎么樣?” 陸雪晴立刻上前,語氣關切而禮貌。
醫生解釋道:“病人左臂橈骨和尺骨骨折,已經進行了復位和固定,需要嚴格靜養兩到三個月。身上的燙傷大部分是淺二度,少數幾處深二度,已經清創上藥,沒有感染跡象。按時換藥,注意護理,一般不會留明顯疤痕,但恢復期會有點癢和不適。主要是骨折需要時間,還有這段時間生活自理會有些困難。”
聽到“骨折”、“兩到三個月”、“生活自理困難”,陸雪晴的心揪緊了,看向江寒的眼神充滿了疼惜和感激。張凡也面色凝重對醫生說:“醫生,麻煩用最好的藥,所有費用不用擔心。另外我們想給他辦理轉院,轉到私立醫院去,那里的環境和康復條件更好,也方便我們照顧。”
江寒原本一直垂著眼,聽到張凡的話,有些詫異地抬起頭。他認出了眼前這對氣質出眾的夫婦,正是張戀晴的父母,他在娛樂頭條上偶爾見過。他沒想到他們會親自過來,更沒想到對方開口就要給他轉院。
“叔叔,阿姨,不用麻煩了……” 江寒連忙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是吸入煙塵的后遺癥,“我在這里挺好的,醫生也說了,按時換藥休息就行,轉院……太打擾你們了。”
“這叫什么話!” 陸雪晴走到床邊,看著這個比自已女兒還小兩歲,卻滿身傷痕的男孩,聲音溫柔卻堅定,“你是為了救我們晴晴才受的傷,于情于理,我們都該負責到底。那家私立醫院我們熟悉,環境安靜,有專業的康復師和護理人員,對你的恢復更有利。你就當是讓我們安心,好嗎?”
這時,戀晴也自已推著輪椅靠近床邊,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江寒沒有受傷的右手。她的手有些涼,江寒的手則因為傷痛和緊張微微發燙。
“江寒,聽我爸媽的吧。那邊條件真的好很多,而且……離我家也近些。你這樣子,自已怎么照顧自已?我會擔心的。”
她這句“我會擔心的”,聲音不大,讓他的心猛地一顫,耳朵尖和臉又不爭氣地開始泛紅。他看著戀晴關切的臉,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了。
而一旁的張凡,看著女兒主動去握那個男生的手,聽著她語氣里毫不掩飾的關心,再看著那小子雖然狼狽卻依舊英俊的側臉和女兒看他的眼神……他心里那壇陳年老醋,瞬間被打翻了。
完了完了,大女兒這顆水靈靈的大白菜,看來是真要被這頭……嗯,還算英勇的“豬”給拱了!盡管這小子救了女兒的命,這份感激無以言表,但眼睜睜看著女兒對另一個男人流露出如此親昵的關懷,老父親的心啊,還是忍不住一陣抽痛,有種精心養護多年的稀世珍寶即將被人捧走的失落感。
江寒最終點了點頭,低聲道:“那……麻煩叔叔阿姨了。”
而且他也有自已的考慮,他現在這個樣子,確實生活不便,如果回到學校宿舍或者租住的地方,只會更麻煩。而且他也不想讓外地的父母知道這件事,平白讓他們擔心。既然戀晴家愿意幫忙安排,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幾天后,江寒手臂的傷情穩定,炎癥得到控制,便在張凡的安排下,轉入了那家以頂級服務和醫療條件聞名的私立醫院。果然如陸雪晴所說,單人套房寬敞明亮,安靜舒適,還有專門的護士和康復師定期照料。
戀晴的腳傷好得很快,消腫后只需定期復查,她幾乎每天都往醫院跑。起初是推著輪椅來,后來能走路了,更是天天報到。家里精心準備的營養餐、各種據說對骨骼愈合和皮膚恢復有益的補品,源源不斷地被她帶到病房。
“江寒,這是媽媽特意讓廚房燉的黃豆豬腳湯,聽說對骨骼好。”
“今天帶了百合銀耳羹,潤肺的,你那天吸了不少煙。”
“這是爸爸托人找來的野生黑魚,熬的湯,對傷口愈合特別好。”
江寒看著擺滿小桌的各式湯盅和食盒,再看看自已似乎確實圓潤了一點的臉頰,有些無奈:“學姐,真的不用這么麻煩……我快吃成球了。”
戀晴坐在床邊,托著腮看他,眼睛彎成月牙:“哪有?一點都不胖!你受傷了,消耗那么大,就該好好補補。快喝,涼了不好。”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種自然的、不容置疑的親昵。
江寒只好拿起勺子,在她的注視下,一口一口地喝著鮮美的湯。大部分時間,都是戀晴在說,說學校里有趣的課,說弟弟妹妹的糗事。江寒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問一兩個問題,或者在她說到好笑處,微微揚起嘴角。
他雖然話不多,但眼神始終專注地落在她身上,他的世界只剩下她的聲音。
一周后戀晴的腳傷基本痊愈。她對江寒的照顧更是“變本加厲”,除了送吃的,還會幫他調整枕頭的高度,幫他拿遠處的水杯,甚至想幫他削水果。
這天下午,江寒覺得身上因為燙傷結痂和新肉生長,有些發癢,加上幾天沒好好洗澡,渾身不自在。他看了看自已打著石膏的左手,又看了看旁邊正在給他剝橘子的戀晴,猶豫了很久,才有些難以啟齒地開口:“那個……學姐,我想……洗個澡。”
戀晴剝橘子的手一頓,臉“騰”地一下就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顯然也想到了他目前行動不便的現實,看著江寒同樣窘迫泛紅的臉,她腦子一熱脫口而出:“我……我可以幫你……”
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住了。空氣仿佛瞬間凝固,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江寒的臉紅得簡直要爆炸,連脖子都染上了緋色,他慌忙搖頭語無倫次:“不、不用!絕對不用!有、有護工!醫院有專業的男護工可以幫忙!我、我只是……” 他只是沒想到自已的想洗澡的需求,引來了這么“驚悚”的回應。
戀晴也意識到自已說了什么,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手里的橘子都快捏碎了。
她猛地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對、對不起……我忘了有護工……我、我去叫護工!” 說完,她幾乎是落荒而逃,沖出了病房。
靠在病房外的墻壁上,戀晴捂著發燙的臉頰,心跳如鼓。天啊,她剛才說了什么!真是丟死人了!但是……想到江寒那副驚慌失措、臉紅到滴血的樣子,她又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這個呆子,還是那么容易害羞。
病房里的江寒,同樣心緒難平。剛才那一瞬間的提議帶來的沖擊,遠超過骨折的疼痛,耳朵里全是自已雷鳴般的心跳聲。
有了這次“驚險”的經歷,兩人之后的相處,微妙地又添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親昵和尷尬。但戀晴來得依舊勤快,江寒也逐漸適應并依賴著她的陪伴。
又過了一周,在醫生的專業評估和江寒自已的強烈要求下,他實在不想再這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地被特殊照顧下去了,尤其是每次看到戀晴或她父母帶來的昂貴補品和細致關懷,都讓他倍感壓力。他終于可以出院了,骨折還需要時間愈合,但燙傷已無大礙,定期復查即可。
出院那天,張凡和陸雪晴都來了。張凡看著雖然清瘦了些、但精神不錯的江寒,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隨時打電話。”
陸雪晴則細心地將醫生囑咐的注意事項和準備好的藥品、營養品交給江寒,溫柔叮囑:“小江,回去按時吃藥,注意傷口別感染,別碰水。學校那邊如果需要請假證明什么的,讓你叔叔去處理。一定要養好,別留下后遺癥。”
江寒一一應下,心中充滿了感激,也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忐忑。看來他很快就要迎來未來岳丈的考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