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夜今看著床上的畫面。
兩大四小,四個孩子小腦袋拱在他和蘭夕夕懷里,睡得正香,時不時咂兩下嘴。
蘭夕夕靠著他,半邊臉埋在胸懷里,睡顏安然。
這個畫面……
薄夜今曾經想象過無數次。
想過蘭夕夕會穿什么樣的睡衣,孩子們會擺出什么睡姿,一家六口如何睡一張床……
想過很多種畫面。
如今真的發生。
就在他生命的最后十五天。
那雙深邃如幽海的眼眸里,有什么極深的東西,緩緩涌動。
像海底暗流。
像地底巖漿。
最后,被一點一點,壓回最深處。
極輕起身走出臥室。
“薄三爺?!碧こ瞿且幻?,耳邊忽而響起聲音。
這聲音是唐胥東的。
竟能聽見?
薄夜今掃了眼自已能站立的雙腿,身上完美皮膚,氣息無線壓沉:
“怎么回事?”
身受重傷,怎會如此健康?
還出現在這里?
唐胥東道:“聽我細說?!?/p>
“之前你身體受傷嚴重,耗不得。我采用高科技醫學處理緊急情況,強制恢復,再用最新技術與AI機器結合?!?/p>
“你現在這具身體——與AI機器人所結合,他支撐你正常行走、行動,并能做到他能做到的大多數事情?!?/p>
“總而言之,你們結合了。”
“最后的15天,就以這樣的方式待在小夕身邊,完美結束吧……”
真人怎可代替機器?
15天內,若出現差錯……
“誰允許你們擅作主張?”薄夜今那張冷峻立體的容顏,冷,沉。
唐胥東似早料到薄夜今會拒絕,語氣平靜:
“你若是不贊同這個方案,可以回來?!?/p>
“但,我需要提醒三爺一句——另一機器人在制作中,至少需要十天時間。
孩子們剛接受你離世,見到機器人爸爸開心一點,難道你又要讓他們再面對一次‘機器人爸爸離去’?”
“……”沒話說。
“薄寒修的事情亦沒解決。難道不想在最后階段,陪著蘭夕夕解決?好安心離開?”
薄夜今再次未言:“……”
“另外,今晚應該是挺幸福,這樣的情況,不想多停留一天?15天?真舍得離開?”
“……”空氣驟然沉默。
薄夜今舍不得。
誰能拒絕一家團圓?
生命盡頭前的最后溫馨時刻?
僅管那溫馨是假象。
盡管蘭夕夕還是有夫之婦。
他都想霸道自私的占有。
空氣長長沉默,唐胥東明白了答案,說:
“放心,這項技術很高端,之前許多機器人出現問題時,無法準時配送時,不少公司都是采用人機結合的方式,悄悄運行?!?/p>
“我也會后臺全階段詳細跟蹤數據,隨時采取措施,到時間也會準時接你,替換?!?/p>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人工心臟不能受傷。”
通話到此掛斷。
薄夜今修長身姿佇立在原地,望著外面那片沉沉的夜色。
月光清冷。
他的目色,比月光更深。
毫無疑問,唐胥東說的每句話,都很動人。
他,心動了。
“你在打電話嗎?”忽而,一道輕柔聲從身后響起。
薄夜今身形微頓,轉身,看見蘭夕夕不知什么時候醒來,站在陽臺入口處。
她穿著一套純棉睡衣,尺寸適中,將身姿包裹得恰到好處。長發有些凌亂地散著,幾縷發絲垂在胸前。
那雙眼睛剛剛睡醒,還帶著一絲惺忪。
在月光下,美好迷人。
“只是正常配對檢修程序?!北∫菇裆铄湟暰€看了蘭夕夕兩秒,轉移:
“你身體不舒服?”
蘭夕夕微驚,握著腰的手一僵。
她這段時間照顧四寶,來來回回,后腰和背脊骨一直痛。
今晚痛醒過來,起身時險些打不直。
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按了按腰,薄夜今居然能看出來?
“嗯……腰痛?!?/p>
“你……懂手法,能幫忙治療一下嗎?”
說完,自已都有點意外。
因為以前蘭夕夕是極其抵觸薄夜今和男性靠近的。
可自從他“死”后,似乎那些抵觸淡了很多。
恨也淡了。
無恨無愛。
就很平常的能面對他。
更何況,現在站在面前的只是一個機器人。
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完全不用擔心尷尬和男女有別。
“我聽說機器人全能……應該可以的吧?”
主要明天還要陪4寶去學校,想盡快恢復。
薄夜今看著蘭夕夕,先進顯示器里已經跳出手法。
當然,曾經她給他按過無數次,他已熟記。
“好。”優雅答應。
……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光線昏黃柔和。
蘭夕夕拉起睡衣,趴在沙發上,露出光滑的脊背。
沙發很軟,她整個人陷進去,像一只慵懶小貓。
薄夜今從柜子里取出精油,倒一些在手心,雙手合十,搓熱。
然后,單膝跪地蹲在沙發旁,手落在蘭夕夕背上。
很輕。
很穩。
他的動作優雅極致,順著脊背往下。
蘭夕夕忍不住輕“嗯”一聲,舒服得瞇起眼睛。
薄夜今的手法太好了,力道恰到好處,每一下都按在最酸痛地方,順著肌肉紋理,一點一點把那些糾纏的僵硬揉開。
她透過落地窗玻璃反光看他,禮貌紳士,優雅俊美,像是頂級的居家好男人。
不敢相信,和薄夜今在一起四年,伺候他四年,從未享受過這樣的待遇。
在他死后……
竟能享受上這樣完美的服務了!
這波不虧。
“薄夜今啊薄夜今,你可千萬別怪我奴隸你機器人啊?!?/p>
“當年你也使喚我四年?!?/p>
“你欠我的,你本人沒還…機器人代替你做一切,應該的。”
“天靈靈,地靈靈,勿怪勿怪~~”
薄夜今揉按的大手微微一頓。
看著蘭夕夕后腦勺,聽著她碎碎念,嘴角往上揚起:
“你覺得,我還欠你什么?”
蘭夕夕聽見這個,可能是神經放松下來,一字一句掰著手指頭說:
“欠我的可多了?!?/p>
“你欠我按摩捶背,整整四年,每次你應酬回來,我都給你按?!?/p>
“欠我打理衣物,一千四百多天,你穿過多少件,我就碰過多少件?!?/p>
“欠我熟記喜好,我知道你愛吃什么,不吃什么,你連我喜歡吃冰淇淋下面的脆筒都不知道。”
“欠我陪伴,我無時無刻都陪伴你,你連一次旅游都沒帶我去。”
“……”
“還有,你欠我……”她聲音低下去,悶悶的,“欠我一句‘小夕,我很早就愛你’。”
她不知道這件事,苦了自已的心多少年?
蘭夕夕一股腦兒把壓在心底多年的話全說出來。
那只揉按的大手,動作微微緩住。
燈光下,薄夜今神色諱莫。
曾經,蘭夕夕對他恨之入骨,避如蛇蝎。
如今以機器人的身份,倒是能有效溝通。
冷寂多年的心松動。
“好?!?/p>
“從今天起,慢慢還?!?/p>
“你想讓我做什么,都可以?!?/p>
他的聲音無比溫柔,如大提琴音樂,十分令人觸動。
像真人。
蘭夕夕狠狠一僵,卻沒有接話。
因為有些東西,永遠也無法償還。
一個機器人,也代表不了真正的薄夜今來償還。
她不想去假設。
小小的身影,透露出迷蒙破碎感。
薄夜今看得心疼。
男人,心疼女人,往往會牽連某方面的情愫。
他凝著蘭夕夕纖背,細腰。
曾經,這截腰被他握在掌心無數次,扣著胯骨,沖撞。
此時那熟悉的體溫,細膩肌膚,每一次呼吸時的起伏……
薄夜今目色染深,喉結滾動,伸手握住蘭夕夕的肩,將她翻轉過來。
那掀起的衣服因動作上升,露出里面美好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