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兒,朱小寶抬起頭,眼神異常堅定。
“皇爺爺,被人罵又如何?”
“這事不能拿禮儀來衡量,這是我對出海將士的尊重,是對他們血汗貢獻的敬意!”
“多少個孤夜,多少天漂泊,他們扛了多少事?讓大明國威揚到海外,震懾了多少番邦小國?”
“就算這些還不夠擺這么大陣仗,孫兒也信鄭和不會讓我失望,他肯定帶回了不少對國家有用的東西。”
老爺子沉默了會兒,盯著朱小寶問。
“要是沒有呢?”
“那便讓文人們罵我好了!”
朱小寶挺直了腰板。
“沒點舍我其誰的胸襟,孫兒咋在這世上立足?”
老爺子瞅著孫子這副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模樣,嘆了口氣,沖外面喊道。
“谷大用!去把文武百官都叫到洪武門列隊等著咱!”
朱小寶都懵了。
“您這……”
“咱可不想讓咱的大孫背罵名。”
朱元璋笑了笑,擺了擺手,又道。
“咱身上背的罵名多了去了,也不差這一件。”
朱小寶心里一暖,剛想說話,就聽朱元璋大大咧咧地說。
“別磨嘰了,走,咱們去洪武門迎鄭和去。”
……
剛散朝回衙門的各部高官,屁股還沒坐熱乎,通政司的人就跟催命似的來了。
陣仗那叫一個大。
六部、五軍都督府、都察院……
京里從五品以上的官全得去洪武門外列隊,連國子監、翰林院的儒官都沒落下。
百官效率還挺高,通政司一急召,眨眼功夫洪武門外就排了上百號人。
大伙兒交頭接耳地嘀咕。
“啥情況啊?剛散朝就折騰,莫不是跟新政有關?”
正猜著呢,朱元璋的步輦慢悠悠來了,朱小寶跟在旁邊。
爺孫倆往洪武門城樓上一坐,春日的陽光一照,那氣場叫一個威嚴。
朱小寶清了清嗓子,沖下面喊。
“叫你們來沒啥大事,就是迎接下西洋的隊伍回來。”
這話一出口,底下“嗡”地就炸鍋了。
百官們跟捅了馬蜂窩似的,開始躁動起來。
都察院左都御史暴昭蹭地站出來,嗓門賊大。
“陛下!這不合規矩啊!”
“按國家禮法,迎接凱旋的軍隊或者二品封疆大吏,也就京里四品以下官員列隊,這下西洋的船隊是太監領著,您讓我們去迎接,這壞了禮法綱常啊!”
他話音剛落,六科給事中也跟著出列。
“陛下!可不能這么胡鬧啊!這事傳民間,老百姓得笑朝廷沒規矩;傳外邦,小國得看不起咱大國,這是動搖國家禮儀的大事,快收回成命吧!”
六部尚書也坐不住了,國家禮儀可是大事,哪兒能由著陛下性子來?
“陛下!臣等死諫!請收回成命!一個太監而已,我們丟不起這人!”
朱小寶瞅著這陣仗都傻了,沒想到反應這么激烈。
老爺子剛想開口,就被朱小寶攔住了。
可朱元璋卻按住他。
“你別管,咱決定的事,咱自己來處理。”
只見老爺子慢悠悠地站起身來,背著手冷笑道。
“你們倒是說說看,究竟啥叫禮法?”
“咱身為皇帝,迎接凱旋隊伍有啥不行?”
“下西洋是咱推行的仁政,是讓大明德行傳到海外,揚咱國威的!”
“再說了,這趟西洋之行,說不定有大好處,咱迎接一下咋了?”
可文官們非但沒怕,反而更來勁了。
“君為天,雖說陛下能乾綱獨斷,但禮法要是壞了,國家就開始走下坡路了,這是亡國之相啊!”
“混賬!”
朱元璋氣炸了。
“放你的狗臭屁!”
可文官們鐵了心,今兒就是血濺洪武門也不退讓。
“請陛下三思!別讓君主迎接太監,這是壞綱常之行!”
撲通!
百官全跪下了。
朱元璋氣得臉色發青。
“咱迎接你們行,迎接將軍元帥行,迎接有功的太監就不行了?”
“還請陛下三思啊!”
百官喊得震天響。
“思個屁!”
朱元璋一拍大腿,大喊一聲道。
“開洪武門!迎下西洋的勇士入宮!”
轟!
轟!
轟!
隨著朱元璋一聲令下,軍隊上前推開了斑駁的洪武門。
門外,以鄭和為首的隊伍早就等著了。
剛進門,這幫出海歸來的人全看傻了,眼眶更是唰地就紅了。
他們愣在廣場上,抬頭望著城樓上的朱元璋和朱小寶。
頓時,一眾將士們哭成了一片。
“臣等,叩見吾皇萬歲萬萬歲!”
這喊聲,震天動地!
洪武門廣場上,千五步長、九百六十步寬的場子被御林軍圍得鐵桶似的。
中間跪了百來號文武百官,側邊鄭和那隊也跪著上百號人。
鄭和偷眼往上瞄。
只見朱小寶負手立于城頭,陽光給他側臉勾了道金邊,像極了手握江山的一國之君。
鄭和心里頭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想喊“爺!你可算登頂了”,激動得喉結直滾,可偏得憋著。
這時,谷大用帶著十個小太監晃悠過來,從鄭和手里接過了六封國書和一本札子。
等他顛顛兒跑上城樓遞過去,朱小寶瞅了兩眼,臉色就變了。
估摸著老爺子還在氣頭上,朱小寶也不觸霉頭,揚著嗓子往下喊。
“這次下西洋可了不得,暹羅、古里、爪哇、真臘、滿刺加、舊港六國,全被咱大明的威風震住了,哭著喊著要認咱當宗主國呢!\"
底下百官跟被點了穴似的,全僵住了。
要知道,眼下跟大明稱臣的不過占城和朝鮮,這一下子蹦出來六個,妥妥的強國認證啊!
可他們心里雖驚,臉上還是端著架子。
就這也想讓皇帝親自迎接鄭和?
做夢!
朱小寶看著這群老頑固,笑里藏刀。
“你們說下西洋不值得皇祖父迎接,那這沉甸甸的功勞夠不夠?”
“以后子孫提起咱大明,不得吹咱們是八國宗主國,年年收貢品?”
雖說離盛唐的萬邦來朝還差了點,但漢人自打宋朝憋屈完,總算又硬氣了起來。
劉三吾這幫老學究梗著脖子。
“頂多派個二品官迎接,不能再多了!”
朱小寶心里清楚,這些文臣認死理,沒實錘休想讓他們松口。
明初文人個個是硬骨頭,死諫跟吃飯似的家常。
只見朱小寶不慌不忙沖谷大用使眼色。
“去,城門口支口大鍋,燒開水!”
劉三吾心里咯噔一下,都察院左都御史扯著嗓子喊。
“太孫殿下莫不是想學來俊臣請君入甕?”
朱小寶白眼一翻。
“我還沒昏庸到那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