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皓月山莊上只剩下火焰燃燒時發(fā)出的噼啪聲,以及劫后余生者粗重的喘息。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
目光直直的看向戰(zhàn)場,一部分落在場中持劍而立的蘇夜身上,另一部分則落在地上衛(wèi)天梟那逐漸冰冷的尸體上。
一個七品銅章捕頭,殺了五品巔峰的皓月莊主?
這個念頭在每個人腦中盤旋,荒謬得像個笑話,但眼前的事實卻不容置疑。
“他……他真的……殺了衛(wèi)天梟?”
一個年輕的六扇門捕快下意識張開嘴巴,試圖向同伴求證。
旁邊的人好像才回過神來,低聲回應(yīng):
“是……我看見了,最后那一下,是一道金光……從蘇大人手里發(fā)出去的……”
“你胡說什么!”
立刻有人壓低聲音反駁,語氣里混雜著激動和不服。
“那是左金章大人已經(jīng)把衛(wèi)天梟打成了重傷!他快不行了!蘇大人不過是補(bǔ)了最后一刀!”
“補(bǔ)刀?你說得輕巧!”
另一人立刻加入了爭論。
“你沒看見嗎?要不是蘇大人一直在旁邊指點,找出衛(wèi)天梟的真身位置,左金章大人能那么順利地重創(chuàng)他?”
“衛(wèi)天梟那套幻身功法有多難纏,你又不是沒看見!”
“說得對!而且不管過程如何,最終結(jié)果就是蘇大人完成了擊殺!”
“眾目睽睽之下,衛(wèi)天梟就是死在他手里!”
“這份功勞,難道還能不算?”
“可……可這終究是借了左金章大人的勢,是取巧……”
“取巧也是本事!你上去取一個試試?衛(wèi)天梟就算只剩一口氣,臨死反撲你能接得???”
“還有那道金光,你看清是什么時候發(fā)出的嗎?”
“早一分,衛(wèi)天梟有余力抵擋,晚一分,人頭就是左金章的了。這種時機(jī)的把握,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嗎?”
議論聲從竊竊私語逐漸變得清晰,其中充斥著震驚、質(zhì)疑與辯解。
但無論人們的觀點如何。
他們再望向蘇夜的眼神,都發(fā)生了徹底的改變。
如果說先前還有人因他修為尚低而心存一絲輕視,此刻那點輕視早已被這匪夷所思的一幕碾得粉碎。
捕神臉上的驚愕緩緩收斂。
他抬起手無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著場中那個身影,嘴角咧開一個弧度,其中帶著幾分無奈的苦笑。
“這小子……還真讓他給辦成了……”
捕神低聲自語,語氣里情緒十分復(fù)雜。
他剛才之所以讓蘇夜出手,本來就只是隨口一句調(diào)侃。
誰能想到,這家伙不僅真的上了。
還用這種特殊的方式,硬生生從左丘的手中,把衛(wèi)天梟的人頭給奪了下來。
說實話他的確是取巧了,并且利用了左丘。
甚至從某種角度看,還有點不講武德。
但不管怎么說,結(jié)果都成功了。
衛(wèi)天梟死了,死于蘇夜之手。
這份功勞……捕神忍不住搖起了頭。
擊殺一名五品巔峰的強(qiáng)者,還是一派之主,這功勞極大。
就算主攻的是左丘,最大的功勞應(yīng)該算在他的身上。
但僅僅只是輔助,再加上最后一擊,功勞也相當(dāng)驚人。
更關(guān)鍵的是,這是捕神自己私下里親口許諾的賞賜,是要從他捕神自己的腰包里出的。
“虧了……”
他低聲念叨了一句,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欣賞與決斷。
“罷了,這小子……值這個價錢!”
如此心性,如此手段,再加上那能夠看穿幻象的詭異瞳術(shù)……
此子的未來已經(jīng)不能用常理揣度。
這筆投資,從長遠(yuǎn)看,不算虧。
場中。
左丘周身那翻騰的烈焰緩緩平息下去。
他的臉色卻依舊緊繃,一雙眼睛瞪著蘇夜,過了許久,才從鼻腔里發(fā)出一聲冷哼!
此刻他的心里極其復(fù)雜。
他的實力比衛(wèi)天梟強(qiáng),拿下對方并不是問題,但衛(wèi)天梟的功法特殊,即使他能拿下對方,也需要耗費一些時間。
結(jié)果在蘇夜的幫忙下,輕輕松松就抓住了衛(wèi)天梟的弱點,拳拳暴擊。
這份助力是客觀存在的,他也不會否認(rèn)。
說實話,他以前認(rèn)為蘇夜就是個走后門的關(guān)系戶,打從心底瞧不起。
但剛才,他是真的認(rèn)同了這個小輩,絕對對方也不錯。
可現(xiàn)在,蘇夜竟然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搶了衛(wèi)天梟的人頭?
左丘的心里又惱怒又不滿。
尤其對方還只是一個七品銅章捕頭,敢搶自己的功勞?
簡直是作死!
可他能說什么?
這是六扇門剿滅皓月山莊的集體行動,不是他左丘與衛(wèi)天梟的私人決斗。
蘇夜抓住轉(zhuǎn)瞬即逝的機(jī)會擊殺首要目標(biāo)。
從規(guī)矩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更何況,對方剛才確實幫了他大忙。
種種情緒堵在胸口,讓左丘感覺異常難受,最終只能重重一甩袖袍,直接轉(zhuǎn)過身去,不愿再看蘇夜一眼。
“不錯,不錯!”
一陣撫掌的笑聲打破了僵局。
宋晏金章面帶笑意地走了過來,看著蘇夜,眼中滿是贊嘆:
“好!干得漂亮!蘇夜,今日一戰(zhàn),你當(dāng)記首功!”
陸景淵依舊是那副冷硬的面孔。
但他看向蘇夜時,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逝的異色,也表明他內(nèi)心的波動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靜。
“莊主死了!少莊主也死了!”
“完了……山莊完了……”
皓月山莊那些殘存的弟子和執(zhí)事們,此刻終于從巨大的震驚和恐懼中回過神來。
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
哐當(dāng)一聲,手中的兵刃脫手掉落在地。
這聲音仿佛一個信號,緊接著,兵刃掉落的聲音響成一片。
剩下的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嘩啦啦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染血的青石板上。
“饒命啊!六扇門的大人饒命!”
“我們認(rèn)罪!我們投降!”
“求求你們別殺了!我們什么都招!”
哀嚎聲、哭求聲響徹整個山莊。
衛(wèi)氏父子的死亡,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讓所有負(fù)隅頑抗的勇氣徹底煙消云散。
“贏了!我們贏了!”
“左大人威武!”
“蘇大人牛逼!”
劉正雄等隸屬于蘇夜麾下的捕快。
以及大量六扇門的同仁,在短暫的沉寂后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有人習(xí)慣性地高喊左丘,但更多的人,則將混雜著敬佩與狂熱的目光,投向了那個創(chuàng)造了奇跡的年輕銅章捕頭。
劉老門主站在人群中。
望著被眾人目光聚焦的蘇夜,臉上的震撼久久無法褪去。
他原以為自己已經(jīng)足夠高看這個年輕人了,沒想到還是低估了,遠(yuǎn)遠(yuǎn)地低估了。
“跟著他……一定要讓正雄死心塌地地跟著他!”
老人攥緊了拳頭,心中的那個念頭變得無比堅定。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他日必定一飛沖天,柳葉派的未來,就在此人身上!”
“大師兄!太厲害了!”陸清心激動得小臉通紅,忍不住跳起來揮了揮手。
春蟬也是緊握雙拳。
臉上洋溢著興奮的光彩,看著蘇夜的身影,有種莫名的激動。
與六扇門這邊的歡騰振奮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些來自各門各派的人。
青云門長老沈清和面如死灰。
眼神呆滯地望著場中,失魂落魄地重復(fù)著:
“完了……青云門……完了……我們親手趕走了一個……妖孽……”
他此刻只覺得后悔無比,恨不得時光倒流。
然而,周圍其他門派的人,此刻卻沒有一個人去關(guān)注沈清和的失魂落魄。
皓月山莊屠場般的景象。
讓所有觀禮者都感到一種切身的寒意。
今日是皓月山莊,明日又會是誰?
他們看向場中那個持劍而立的年輕人,那個不久前還是青云門弟子的蘇夜,如今卻像一尊從地獄走出的殺神。
決定著一個頂尖門派的覆滅。
他們又看向左丘、宋晏、陸景淵。
這三位金章捕頭如三座大山,鎮(zhèn)壓著所有人的反抗之心。
絕望開始發(fā)酵。
一名坐在角落的門派掌門,手掌在桌下已悄然握住了劍柄。
他與身旁另一位門派的長老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瘋狂與決絕。
與其坐在這里等待清算,不如拼死一搏。
他們這里聚集了東州大半的宗門高手,若是此刻同時發(fā)難,制造混亂,未必不能撕開一條血路逃出生天。
只要能逃出去,天大地大,總有藏身之處。至于朝廷的通緝……
那是之后才要考慮的事,活下去才是現(xiàn)在唯一的目標(biāo)。
這股搏命的念頭如瘟疫般在人群中無聲地傳遞,氣氛變得愈發(fā)凝滯,仿佛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
就在這股暗流即將爆發(fā)的瞬間。
鏘!
一聲劍鳴響起。
蘇夜抬起了手中的秋水劍,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神情有異、氣息浮動的人。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卻蓋過了全場的喧囂。
“你們,也想造反嗎?”
一句話,讓所有剛剛鼓起勇氣的門派首領(lǐng)如遭雷擊。
那個手握劍柄的掌門,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手掌瞬間被冷汗浸濕,再也使不出一絲力氣。
與他對視的長老更是猛地低下頭,不敢再看蘇夜那雙血紅色的眼睛。
他們剛剛?cè)计鸬哪屈c勇氣,在“造反”這頂大帽子和蘇夜那毫不掩飾的殺機(jī)面前,被徹底澆滅。
他們只是想活,可沒人想背上誅九族的謀逆大罪。
所有騷動瞬間平息,觀禮臺上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就在這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氛圍中。
一個帶著幾分懶散的笑聲響了起來。
“呵呵,蘇捕頭,對客人要客氣一些。不要嚇到了我們這些遠(yuǎn)道而來的‘大人物’?!?br/>這聲音不大,卻有一種奇異的魔力,清晰地傳遍全場。
眾人驚疑不定地循聲望去,目光最終匯聚在金沙幫的席位上。
那個之前一直默默喝茶、毫不起眼的人,此刻正緩緩放下茶杯,抬起了頭。
他樣貌平凡,就像一個普通的江湖漢子。
可當(dāng)他的臉完全暴露在眾人視野中時,在場所有知曉他身份的人,全都嚇了一跳!
“捕……捕神!”
東州六扇門總捕頭!
那個只存在于傳說中的煞星,竟然一直就坐在這里!坐在他們中間!
撲通!
一名門派長老雙腿一軟,直接從座位上滑落到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更多的人則是身體劇震,連呼吸都忘了。
一股比面對蘇夜時強(qiáng)烈百倍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們。
現(xiàn)在,他們什么都明白了。
難怪蘇夜會從金沙幫的陣營里走出來,難怪六扇門今日的行動如此決絕,難怪三大金章捕頭都親自到場。
原來,這位真正的執(zhí)棋者,一直就在臺下看著他們這些棋子的掙扎。
有這位煞星親自坐鎮(zhèn),皓月山莊的覆滅,從一開始就是注定的結(jié)局,根本不存在任何變數(shù)。
捕神,這個名字代表著大夏皇朝武力的頂峰之一。
面對三大金章,他們或許還有聯(lián)合起來拼死一搏的念頭。
可是在捕神面前,哪怕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也無人敢生出半分反抗之心。
那不是實力上的差距,而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
可是,難道就這么任由朝廷宰割嗎?
一名須發(fā)皆白的老掌門,強(qiáng)忍著雙腿的顫抖站起身,試圖尋找生機(jī):
“捕……捕神大人!朝廷……朝廷此舉,是否意味著要將我們各大宗門……盡數(shù)鏟除?”
捕神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一張張驚恐不安的臉。
“放心。”
捕神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讓人無法質(zhì)疑的權(quán)威。
“朝廷的精力很寶貴,還沒閑到要將你們一個個找出來殺光的地步。”
他話鋒一轉(zhuǎn),聲音里透出一絲冷意:
“六扇門今日所為,并非本意?!?br/>“要怪,就去怪你們自己?!?br/>“你們管不好自己的門人,弟子在外面為非作歹,你們就用門規(guī)庇護(hù),用金錢封口,以至于民間怨聲載道?!?br/>“那些狀紙,從東州府衙一路遞到了京城。你們自己不愿清理門戶,難道還不許朝廷來幫你們清理?”
這番話,讓在場各大門派的代表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無言以對。
用門規(guī)代替國法,用賠償了結(jié)人命,這確實是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規(guī)則。
有人心有不甘,忍不住低聲辯解:
“捕神大人,大夏立國之初,太祖皇帝曾與我等先輩有過約定,宗門之地,允其自治……”
“我們也不是沒有懲處那些犯事的弟子……”
“自治?”捕神眼神驟然變冷,看向那說話之人。
“殺一個平民,賠償十兩銀子,還要層層剝削,甚至還要擔(dān)心事后被報復(fù)。”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懲處’?”
“這就是你們嘴里的‘自治’?”
那說話之人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上冷汗不停流下。
其余人也都紛紛低下頭,不敢再出聲。
他們那點所謂的委屈和道理,在捕神這毫不留情的質(zhì)問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丑陋。
就在這時。
蘇夜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血腥氣更重了。
周身的血色煞氣翻涌,讓他的身影在眾人眼中都變得有些扭曲模糊。
雙眼審視著臺下眾人,再次大喝道:
“犯罪,就要受罰。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是天理!”
“我不管你們有什么宗門自治的舊規(guī),也不管你們背后站著誰?!?br/>“罪證確鑿,當(dāng)死之人,便要殺!一個不留!”
在這一刻。
這些在東州武林跺跺腳都能引來一方震動的宗門首腦們。
看著蘇夜的眼神里的恐懼,竟超過了他們對高臺上那位捕神的敬畏。
捕神官位顯赫,是大夏朝廷在東州的最高武力代表之一。
他的強(qiáng)大毋庸置疑,他的手段也人盡皆知。
但他終究是體制內(nèi)的人,一舉一動都要考量影響,要遵循規(guī)則。
官場是一個巨大的網(wǎng)絡(luò),盤根錯節(jié)。
他們這些傳承那么多年的宗門,在朝中也并非沒有一點人脈和根基。
若捕神要對他們動手,總得有個章程,走個流程。
這中間便有運作的空間,有周旋的余地,哪怕希望渺茫,也終歸是一線生機(jī)。
可蘇夜這個人。
他們現(xiàn)在看明白了,他根本不在這個規(guī)則體系里。
他像一頭被放出籠的兇獸,一柄脫離了劍鞘的利刃。
原以為他從青云門投入六扇門,會被官場的條條框框磨去棱角,學(xué)會收斂。
事實卻截然相反。
六扇門這個巨大的暴力機(jī)構(gòu),非但沒有束縛他,反而成了他的狩獵場。
讓他骨子里的殺性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釋放。
他對自己人下手都毫不留情,對外人更是視如草芥。
如果說得罪了捕神,面臨的可能是抄家、問罪、審判,是一個程序化的死亡過程。
那么,一旦被蘇夜盯上,他根本不會去想什么影響,什么人脈,什么后果。
甚至都不管證據(jù),只要發(fā)現(xiàn)你有罪,他便會直接拔劍殺人。
沒有審判,沒有辯解,只有結(jié)果。
過去,他們可以用輩分、用修為、用門派的地位來俯視蘇夜。
現(xiàn)在呢?
他是一郡六扇門指揮,是覆滅皓月山莊行動中的關(guān)鍵執(zhí)行者。
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親手?jǐn)貧⒘诵l(wèi)天梟父子的狠角色。
誰還敢用看待晚輩的眼光去看他?
一個身居高位、手握權(quán)柄的強(qiáng)者讓人畏懼。
但一個實力不俗、敢于動手、并且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
所帶來的壓迫感,甚至比前者更加直接,更加致命。
電光火石之間。
許多門派首領(lǐng)的腦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劃過,將所有零碎的線索串聯(lián)了起來。
他們看看高臺上姿態(tài)從容的捕神,又看看下方渾身散發(fā)著血腥氣的蘇夜。
一個讓他們不寒而栗的猜測清晰地浮現(xiàn)在心頭。
捕神之所以如此重用蘇夜,甚至不惜破格提拔。
根本不是什么賞識,而是看中了蘇夜這把刀的鋒利,更看中了他那股不計后果的“瘋狂”!
捕神就是要用蘇夜的不通世故和極端手段。
來做那些他自己不方便做的臟活,來掃清他們這些盤踞在東州的宗門勢力。
將來若是朝中有人問責(zé),或是引起了太大的反彈。
捕神完全可以把一切罪責(zé)都推到蘇夜這個執(zhí)行者的身上。
他只需要犧牲掉這把刀,就能完美地達(dá)成朝廷的任務(wù),同時讓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好一招借刀殺人,好一招卸磨殺驢!
想通了這一層。
這些宗門大佬們雖然覺得蘇夜未來的下場注定凄慘,但此刻卻生不出半點同情。
因為他們很清楚,在這場清洗中,他們絕對會死在蘇夜的前面。
絕望的情緒逐漸淹沒了眾人。
將他們最后一點僥幸心理徹底澆滅。
反抗?捕神就在這里,那是自取滅亡。
妥協(xié)?有蘇夜這把懸在頭頂?shù)寞偟?,他們又能得到什么好下場?br/>最終,還是那名最先開口的須發(fā)皆白的老者,抬起頭問道:
“捕神大人……您……您究竟想如何處置我等?”
周圍的六扇門捕快們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心中充滿了不解。
他們想不明白,為何捕神大人親自開口,威嚴(yán)赫赫,這些平日里眼高于頂?shù)淖陂T大佬們還敢找各種理由推諉。
反倒是蘇夜這個銅章捕頭站出來,僅僅是幾句充滿殺氣的話,就讓這群人徹底沒了脾氣,變得如此順從。
他們竟然更怕蘇夜?
這其中的道理,讓許多人百思不得其解,只能與同伴面面相覷,低聲猜測。
捕神是何等人物,他將臺下眾人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
心中稍一盤算,便猜透了這些宗門之人的心里想法。
他也沒想到,蘇夜的存在,竟能起到如此奇效,為他省去了后續(xù)大量的口舌與手腕,避免了可能發(fā)生的沖突。
這小子,確實是個寶貝,其價值比自己預(yù)估的還要高。
必須加大投資。
心中雖有計較。
捕神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知道火候已到,不再給這些人思索其他對策的機(jī)會,直接說出了早已準(zhǔn)備好的條件:
“其一,各門派于限期之內(nèi),必須將門下所有身負(fù)命案、或犯下重罪的弟子,主動移交六扇門,由我六扇門依據(jù)大夏律法進(jìn)行審判處置?!?br/>“其二,各門派需將屬地內(nèi)的部分治安、稅收等管理權(quán)交還朝廷,并接受六扇門派駐人員的日常監(jiān)督?!?br/>說完這兩條,他語氣稍緩,又給了一顆定心丸:
“六扇門所求,是東州全境的長治久安。”
“只要爾等從此安分守己,約束門人,嚴(yán)守大夏律法,至于你們門派內(nèi)部的事務(wù),如何收徒,如何傳功,六扇門概不干涉?!?br/>各大宗門的人聽到這個條件齊齊一愣。
這兩個條件不算嚴(yán)苛,甚至可以說寬厚。
他們還以為六扇門,或者說朝廷要徹底鏟平宗門呢。
但現(xiàn)在,只是讓他們接受監(jiān)管,受到大夏律法制裁就可以繼續(xù)生存,還能修煉,收徒。
好像也不錯?
當(dāng)然,他們以后不能再當(dāng)土皇帝了。
可與滿門抄斬相比,怎么選擇根本不需要多說。
事已至此。
各大宗門的人早已被蘇夜的殺性和捕神的城府徹底擊潰了心理防線,再也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
眾人相繼垂下頭顱。
“我等愿意遵從六扇門的號令?!?br/>很快,他們便排著隊,在一份由六扇門擬好的協(xié)議上,用顫抖的手簽下了各自門派的名字。
并蓋上了象征著門派權(quán)柄的印信。
捕神趁熱打鐵,當(dāng)場宣布將以皓月山莊為開端,在全州范圍內(nèi)展開對各派在逃罪犯的聯(lián)合追捕行動。
以此來檢驗各派的誠意,并進(jìn)一步鞏固六扇門的權(quán)威。
事情的順利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yù)料。
捕神心情不錯,目光掃過全場,開始進(jìn)行戰(zhàn)后安排。
他首先看向三位金章捕頭,聲音溫和:
“左丘,宋晏,景淵,今日辛苦了?!?br/>左丘的臉色依舊有些僵硬,只是悶聲抱了抱拳,沒有說話。
宋晏則始終面帶微笑,拱手還禮。
陸景淵依舊沉默,只是微微頷首示意。
捕神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蘇夜的身上,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贊許:
“蘇夜,此次行動,你當(dāng)記首功?!?br/>蘇夜立刻向前一步,坦然道:
“大人謬贊!屬下不過是大人麾下一名小卒,今日之功,全賴大人坐鎮(zhèn)中樞,運籌帷幄。”
“正面戰(zhàn)場,更是全靠左金章神威,正面擊潰衛(wèi)天梟主力,屬下只是在旁敲了敲邊鼓,略盡綿力,實不敢居功?!?br/>左丘被蘇夜搶了人頭,心里本來還十分不爽,甚至是說還有些怨言。
但是聽到蘇夜的話之后,臉色也緩和下來,冷哼一聲道:
“我的功勞自然就是我的,用不著你來讓!”
“你的功勞……我也沒興趣搶!”
他語氣雖然依舊很生硬,但其中的怒意已經(jīng)消散大半。
畢竟,左丘乃是金章捕頭,也不差殺衛(wèi)天梟的那一份功勞。
他只是不爽蘇夜搶人頭而已。
既然蘇夜如此識時務(wù),他也不會咄咄逼人。
甚至是說,如果不是當(dāng)事人就是他自己,他是非常欣賞蘇夜這種行為的。
嫉惡如仇,有罪必罰,絕不姑息。
有這種鐵血捕頭,大夏才能真正的穩(wěn)定,老百姓也才能安穩(wěn)的生活。
就在左丘心里感慨的時候。
蘇夜也抬頭看向了他,眼底浮現(xiàn)出一抹意外。
似乎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會那么說。
捕神看到二人的舉動,不禁笑了笑。
也沒有過于在意這件事情。
又依次嘉獎了其他出力的六扇門人員,隨即下令打掃戰(zhàn)場,封存并清點皓月山莊的所有資產(chǎn)。
他隨口點了幾名心腹的名字負(fù)責(zé)此事。
可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在這份名單的末尾,他加上了蘇夜。
眾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反應(yīng)了過來。
這哪里是讓他去干活,分明是在給他機(jī)會!
抄沒皓月山莊這等積蓄豐厚的門派,油水何其之大。
負(fù)責(zé)清點的人,哪怕只是從指頭縫里漏出一點,都足以讓普通人受用終身。
這是捕神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賞賜蘇夜的好處。
那些剛剛在協(xié)議上簽字畫押的門派中人,將這一幕看在眼里。
心里更加確認(rèn)了之前的判斷。
他們聚在一起,壓低了聲音,交換著彼此的看法。
“看見沒有,這就是手段。先把他當(dāng)?shù)队?,殺完了人,再賞他去抄家,分一杯羹?!?br/>一個胡子花白的老者低聲說,眼神里流露出一種看透世事的輕蔑。
“這年輕人,以為自己立了奇功,得了天大的賞識,卻不知道這都是早就計算好的。”
“眼下給的這點好處,不過是喂養(yǎng)鷹犬的肉骨頭罷了?!?br/>“可不是么?!迸赃吜硪蝗烁胶偷?,語氣中帶著嫉妒與幸災(zāi)樂禍。
“等將來這把刀鈍了,或者朝廷覺得他這瘋狗般的殺性會惹出亂子,要卸磨殺驢的時候,捕神只要把他推出去頂罪,就撇得一干二凈?!?br/>“到那時,他哭都找不到地方?!?br/>“我們今日雖然受辱,被迫交出部分權(quán)力,但門派尚在,性命無憂。這么一想,這蘇夜反倒比我們更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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