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月走進一家客棧,候在門口跟過路熟客不停打招呼的小二立即迎上前:“姑娘,吃飯還是住店啊?”
他說著將一直搭在胳膊上的嶄新布巾遞上去:“風沙大,擦擦手吧。”
微生月搖頭,遞出一小塊銀子:“住店。”
這是臨走前微生墨她們幾個給的一大袋金銀,她也不知道人間的物價,反正隨手拿了一塊,想來應該是夠的吧?
店小二笑著接過來:“樓上右邊最里一間,跟左邊客房有走廊隔斷。打開窗就是樹,沒人打擾,姑娘覺得如何?”
微生月頷首:“可以。”
上了樓,才知道剛剛小二為何說沒人打擾了。
整個樓上就沒聽見一點動靜,顯然無人入住。
“姑娘你就放心住,有男客的話都是在左邊客房,我們店里也有人在中間走廊不時查看,有事您就朝大堂吩咐一聲,我們一直都有人在的。”店小二一臉的熱情。
關上房門,微生月拿出丹藥繼續嚼著,雖然對傷勢的作用微乎其微,但身上的疼痛卻能緩解不少。
沒多久,店小二送來一些飯菜和熱水:“這是我們店里送的,我給您送進去?”
微生月讓開路,店小二將飯菜放下,又放下了一些銅板:“找姑娘你的錢。”
店小二剛下樓,楊執就跑了進來:“店中方才有姑娘入住嗎?穿著橘色衣裙的。”
他在街道上找了半晌,想到天色已暗,國師怎么都是要住店休息的,這才在附近的客棧一家家的詢問。
打量了他一眼,見他一身錦衣,再想到方才那姑娘姣好的面容和氣質,店小二笑容不變:“沒有。”
楊執失望離開,繼續去下一家。
仙人國師近在眼前,可能一輩子就這一次機會,自然要趕緊把握住。
說他臉皮厚他也認了。
這種機會放在眼前,天下有幾個人不會把握住的?
陛下不也是親自去青陽縣把仙人請回來的嗎?
天色全然黑透,客棧又進來幾人。
為首是個肚腩微挺的富商,身后跟著兩名管事模樣的男子。
一名管事聲音洪亮:“小二,一間上房,兩間次房,飯菜送到房里。”
“好嘞!客官樓上請。”店小二滿臉笑容。
剛登上幾層樓梯,三四個衣衫粗舊,面色黝黑的漢子從門外急急跑了進來。
其中一人猛地伸手抓住富商的衣袖,聲音帶著懇求:“東家,你行行好,把工錢結給我們吧,我們都等著錢回家呢。”
富商臉色一沉,用力將衣袖抽回:“居然追到了這里。”
“工錢?你們每日干活,哪頓沒多吃我一碗飯?我沒跟你們算飯錢已是仁至義盡!滾開,別擋道!”
幾名漢子卻不肯讓,一直跟在后面。
兩名管事立刻上前,不由分說用力推搡。一名瘦削的漢子被推得踉蹌后退,后背撞上樓梯角,悶哼一聲。
剩下的幾名漢子見狀,立即伸出手。
“你們還想動手?”富商見狀,冷笑一聲:“再糾纏,我便去報官,看是誰吃不了兜著走!”
另一名年紀稍長的漢子聞言,眼睛忽然一亮:“你不給工錢,我們……我們也去報官,告你不結工錢。”
“告我?”富商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嗤笑出聲。
他下巴微抬:“那你們只管去告,看官老爺是信你們這幾人,還是信我?”
幾人呆住,想到平日里看到的那些對百姓眼神都不瞧一個的官老爺們,沉默了起來。
是啊,官老爺怎么會幫他們這些老百姓呢。
富商不再理會幾人,昂首挺胸,帶著兩名管事便往樓上走。
店小二在一旁垂手站著,臉上的笑容絲毫未變。
只在富商轉過身的剎那,嘴角向下撇了撇,流露出一絲鄙夷。
兩刻鐘后,店小二看了看時辰,來到大門外將燈籠點亮。
邊關附近的城池除了到點城門緊閉外,是沒有宵禁的,夜晚也可能有客人入住,客棧是從早到晚都要開門的。
剛將燈籠掛上去,一眼就瞥見那幾個漢子并未離去,而是蜷縮在一旁的角落里。
二月底的夜風仍帶著寒意,吹在他們破舊的衣衫上。幾人抱著胳膊,緊緊挨在一起,微微發著抖。
他腳步頓了頓,四下看了看,轉身又走回店里。
不多時,他再次出來,快步走到那幾人跟前:“幾位大哥,蹲這兒也不是辦法。我剛剛問過我們掌柜的了,柴房里還有空處,你們要是不嫌棄,進去湊合一宿吧。”
幾個漢子抬起頭,那年紀稍長的漢子啞聲道:“小二哥,這怎么好意思,我們……沒錢。”
說到最后兩個字時,臉上露出一絲羞窘。
“害,說這個干啥。”店小二擺擺手。
他四處看了眼,壓低聲音道:“看你們也不容易,聽我一句,別聽那人嚇唬。咱們錦官城的刺史大人,是位為民做主的好官呢。你們明日一早,就去府衙擊鼓鳴冤,把事兒一五一十說了,準保有說理的地方!”
“多謝,多謝小哥。”幾人連聲道謝,跟著小二輕手輕腳從側門繞進了后院。
客棧大堂站著一名管事,將這些聲音盡收耳中,轉身回了樓上客房。
上房內,燭火明亮。
管事掩上門,走到近前:“老爺,那幾個泥腿子還沒走,被店小二攛掇著,明早要去府衙告狀。”
錢老爺哼曲的調子停了下,眼皮都沒抬:“告狀?那也要講證據的。他們一沒契書,二沒憑據,空口白牙就想告我?做夢。”
他頓了頓,語氣不悅:“這店小二倒是嘴碎。”
次日,天光未亮。
“掌柜的快出來,我們家老爺的銀子丟了!”
管事從房間跑出來,聲音又急又響,引得早起忙碌的伙計和少數客人都看了過來。
掌柜從柜臺后走出來,陪著小心道:“這位客官,您慢慢說,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昨夜我們老爺房里足足丟了二十兩雪花紋銀!”管事手指著樓上,滿臉的憤怒。
微生月坐在房中,睜開眼睛,眉間染上一絲不耐。
從昨晚開始就不消停,真是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