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的窄巷，像一道丑陋的傷疤，藏在神京城的繁華背后。
“我家主人問，裴家主到底在等什么？”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再這么等下去，咱們就真成了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另一個戴斗笠的身影，發(fā)出一聲冷哼。
“急什么？他葉凡現(xiàn)在民心所向，糧草充足，我們這時候動手，就是自尋死路。”
那人壓低了聲音，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要等。等他犯錯。他修馳道，改軍制，花的錢跟流水一樣。幽州那點老底，能撐多久？
等他沒錢發(fā)軍餉，等百姓的新鮮勁兒過去，人心思變，才是我們動手的最好時機。”
“你家主人，就是太瞻前顧后了。”
沙啞的聲音里，滿是不屑。
“哼，總比你家主人那般魯莽要好。回去告訴他，耐心點，獵人，總要等獵物最松懈的時候。”
說完，兩個身影，各自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
紫宸殿內(nèi)。
殿外百姓的歡呼聲，隱隱約約地傳來，像潮水一般。
蘇清影像只快活的百靈鳥，在殿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手里的算盤打得噼啪作響。
“陛下！這下好了！咱們的糧倉都快塞不下了！我看以后誰還敢拿糧食跟咱們叫板！”
葉凡坐在御案后，嘴角也帶著笑意。
柳清歌站在一旁，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一絲輕松。
就在這時，一名內(nèi)侍快步走入殿內(nèi)，聲音帶著幾分緊張。
“陛下，錦衣衛(wèi)指揮使陸文昭，殿外求見。”
這個人便是柳清歌在幽州學(xué)子中，精挑細(xì)選出來的。
殿內(nèi)的氣氛，瞬間一凝。
錦衣衛(wèi)從不為小事出動，指揮使親至，必有大事。
“讓他進(jìn)來。”葉凡臉上的笑意斂去。
片刻之后，一個身穿黑色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男人，邁著沉穩(wěn)的步子走了進(jìn)來。
他面容冷峻，眼神像鷹，身上帶著一股常年不見天日的陰冷氣息。
他身后，跟著八名錦衣衛(wèi)校尉，兩人一組，抬著四口沉重的黑漆木箱。
“錦衣衛(wèi)指揮使陸文昭，參見陛下。”
他單膝跪地，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起來吧。”葉凡看著那四口箱子，“這就是你給朕準(zhǔn)備的‘賀禮’？”
“回陛下，是‘魚獲’。”
陸文昭站起身，一揮手。
四口箱子的蓋子被打開。
里面沒有金銀珠寶，沒有奇珍異玩，只有一卷卷用麻繩捆扎好的卷宗和賬冊，堆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幾乎要溢出來。
蘇清影好奇地湊過去，隨手拿起一本看起來像是賬冊的東西。
她只翻了兩頁，臉上的血色，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了下去。
“這……這幫畜生！”
她猛地將賬冊摔在地上，氣得渾身發(fā)抖。
“陛下！您看！這是河?xùn)|裴家的賬！他們……他們把朝廷去年下?lián)艿奈迨f兩修河款，吞了足足三十萬兩！用那些錢，去江南買園子，養(yǎng)戲子！”
蘇-清影的眼睛都紅了。
“難怪去年河?xùn)|決堤，淹死了上萬百姓！原來是這幫天殺的狗東西，拿百姓的命換錢花！”
柳清歌走上前，從另一口箱子里，抽出了一卷卷宗。
她打開一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陛下，這份，是青州李氏的。”
她的聲音，像臘月的寒冰，“李家家主李承，勾結(jié)青州郡守，強占了三十二戶軍屬的田地。其中，有五戶的主人，是去年在鎮(zhèn)越關(guān)戰(zhàn)死的將士。”
“他們把那些為國捐軀的英雄的父母妻兒，趕出家門，讓他們活活餓死、凍死在路邊。”
葉凡沒有說話。
他走下御階，親自從箱子里拿起一卷卷宗。
卷宗上，寫著兩個字：盧氏。
他翻開，里面記錄的，是范陽盧氏，如何暗中勾結(jié)大齊的商人，將大夏的鐵器、食鹽、甚至軍械圖紙，偷偷販賣出關(guān)，換取金銀和奢侈品。
在那份長長的名單上，他還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
都是當(dāng)初魏征一派的門生故吏，如今身居要職。
“砰！”
葉凡將卷宗合上，扔回箱子里。
他抬起頭，看向陸文昭。
“證據(jù)，都確鑿？”
“回陛下。”陸文昭躬身道，“每一樁，每一件，都有人證、物證，相互印證。
所有涉案人員的名單，從地方郡守，到六部郎中，盡在其中。只要陛下一聲令下，錦衣衛(wèi)的刀，三日之內(nèi)，便可將所有主犯的人頭，送到神京。”
葉凡慢慢走到窗邊，看著殿外燈火輝煌，依舊沉浸在豐收喜悅中的神京城。
他讓百姓吃飽了飯。
可這些蛀蟲，卻在吸食著百姓的骨髓。
他讓將士們保家衛(wèi)國。
可這些叛徒，卻在背后，將刀子捅向自己的國家。
“朕給了他們機會。”
葉凡的聲音很輕，卻讓殿內(nèi)的三個人，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柳清歌身上。
那眼神，平靜得可怕。
“是朕錯了。”
“朕就該在登基的時候，讓他們連同大周皇室，一起煙消云散。”
“對付狼，就不能用對付羊的法子。講道理，是沒用的。”
他走回到那四口箱子前，從里面，將最上面那幾份，記錄著裴氏、盧氏、李氏等幾大世家罪行的卷宗，拿了出來。
他將那厚厚一疊卷宗，遞到柳清歌面前。
“清歌。”
柳清歌伸出雙手，接過了那沉甸甸的卷宗。
她知道，這上面沾著的，是無數(shù)冤魂的血。
她也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場遠(yuǎn)比覆滅王家更猛烈的風(fēng)暴，將要席卷整個大夏。
“這出戲，該落幕了。”葉凡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
“臣，遵旨。”柳清歌的聲音，沒有絲毫顫抖。
“朕不要審案，那太慢了。”
葉凡的目光，掃過那四口裝滿了罪惡的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