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廠長?聽說你遇到了點麻煩?”
沈知微回頭,只見供銷社王主任的兒子王旭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意。
王旭之前因供銷社的業務往來與沈知微打過幾次交道,對她也算是欣賞。
“王旭同志?你怎么來了?”沈知微有些意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王旭走進來,語氣輕松,“我爸聽說了你們廠設備零件的事,正好,我有個同學在省城外貿局,專管進口設備配件這一塊。”
“我上午給他打了個電話,問了問情況。”他頓了頓,看著沈知微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微微一笑。
“巧了,他們庫房里正好有一批備用的同型號零件,是之前為另一個項目儲備的,暫時用不上。”
“我已經幫你聯系好了,最快明天就能調貨過來,價格按內部調撥價算,比市場價低三成。”
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完全解了沈知微驚喜交加,也顧不得避嫌了,連忙道謝,“王旭同志,這可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舉手之勞。”
王旭擺擺手,“食品廠也算是咱們區的重點扶持項目,產品質量又好,怎么能讓這種小事卡住脖子?”
“走吧,我騎摩托車來的,順路送你回去,路上正好把調撥單和手續細節跟你聊聊,省得你明天再跑一趟。”
沈知微猶豫了一下,但想到生產線停擺每多一分鐘都是損失,而且確實是公事,便點頭答應了。
“那麻煩你了。”
顧家小院里。
王翠花正熱心地幫著周雅茹摘菜,一雙眼睛卻不時瞟向在廊下搖籃邊的孩子。
“他二嬸,你看團團圓圓這倆孩子,真是越長越開,越來越水靈了。”
王翠花狀似無意地開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雅茹聽清,“這小臉白的,眼睛這么大,睫毛這么長,真是挑著爹媽的好處長。”
“不過話說回來,仔細瞧瞧,這眉眼鼻子,不太像咱硯舟小時候那股虎頭虎腦的勁兒哈?”
“硯舟小時候黑壯的,單眼皮,隨他爹,這倆孩子,皮膚雪白,眼睛還是雙眼皮,這么秀氣……”
周雅茹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下意識地看向搖籃里的孫子孫女。
平心而論,孩子們長得確實漂亮精致,尤其是眉眼,更像沈知微的清秀靈動。
以前她只覺得是孩子隨媽,是好事。
可現在被王翠花這么一提醒,再聯想到沈知微未婚先孕,之前又在陳家待過。
心里那根刺,被不輕不重地撥動了一下。
但她嘴上還是說,“孩子還小,模樣沒長開呢,再說,像微微也好,秀氣。”
王翠花撇撇嘴,壓低聲音,“秀氣是秀氣…可他二嬸,不是我多嘴。”
“你看硯舟媳婦,模樣是頂頂好的,又會來事,這平時在外頭走動,認識的人也多,心思活絡著呢。”
“你看她對孩子是沒的說,可這當媽的太招人眼了,有時候也未必是好事,咱硯舟是個實心眼,別被人……”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周雅茹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心里有些亂,呵斥了王翠花一句,“別瞎說!”
但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又飄向了孩子們,心底那份因王翠花連日來明嘲暗諷而悄然滋生的疑慮。
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來。
她想起沈知微確實能干,交際也廣,最近又當上了副廠長……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院門外傳來了摩托車的聲音。
顧鐵鎖正閑得發慌在院里溜達,聞聲湊到門縫一看,頓時眼睛一亮,扭頭就往屋里跑,一臉發現新大陸的興奮。
“媽!二嬸!快來看!硯舟媳婦回來了!坐著一個男人的摩托車回來的!”
“那男的看著挺氣派,兩人還有說有笑的!”
王翠花立刻來了精神,快步走到窗邊,透過玻璃一看,正好看見沈知微從王旭的摩托車上下來。
王旭還體貼地幫她拿過了裝著文件的布包,兩人站在門口似乎還在交談,沈知微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哎呦喂!”
王翠花一拍大腿,聲音夸張地對周雅茹說,“他二嬸,你快來看,這……這光天化日的坐個大男人的摩托車回來,還說說笑笑的。”
“這……這像什么話!硯舟才剛回部隊吧?這要是讓鄰居看見了,指不定怎么說閑話呢!”
周雅茹走到窗邊,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她本來就因王翠花剛才的話心里存了疙瘩,現在親眼見到沈知微和一個陌生男子舉止親近。
一股火氣夾雜著懷疑直沖腦門
沈知微和王旭道別后,推開院門,“媽,我回來了!廠里零件的事有……”
她話沒說完,就感受到院子里壓抑的氣氛,以及婆婆周雅茹那冰冷的目光。
周雅茹死死地盯著她,“沈知微!你跟我進屋!”
說完,轉身就進了正屋,看都沒看搖籃里的孩子一眼。
王翠花在一旁得意地撇了撇嘴,遞給兒子一個干得好的眼神。
沈知微被婆婆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弄得莫名其妙,心里咯噔一下。
隱約猜到可能和王旭有關。
但沒想到婆婆的反應會這么大。
她看了一眼搖籃里懵懂的孩子,又看了看周雅茹緊閉的房門。
沈知微心一點點沉下去,正想跟上婆婆的腳步問個清楚,王翠花卻扭著腰湊了過來,臉上堆著假笑。
“硯舟媳婦,你這是咋惹他二嬸生這么大氣了?”
“不是大伯母說你,這女人家啊,名聲最要緊,這大白天的,坐著陌生男人的摩托車回來,還說說笑笑的,也難怪你婆婆多想。”
“咱們老顧家可是正經人家,最看重這個,你呀,年輕不懂事,以后可得注意點,別……”
沈知微停下腳步,轉過身,之前所有的隱忍,在這一刻被王翠花這火上澆油的陰險舉動徹底點燃了。
沈知微沒有像往常一樣沉默或避開,而是上前一步,逼近王翠花直接截斷了她的話。
“大伯母,我的名聲,不勞你費心!我跟誰接觸為什么接觸,正大光明!”
“倒是你天天住在我家,眼睛不盯著自己兒子好好找活干。”
“反倒時時刻刻盯著我這個侄媳婦的一舉一動,搬弄是非,怎么是嫌我們家這幾天太安靜了,非要攪和的雞犬不寧你才滿意?”
王翠花被沈知微這突如其來的強硬懟得愣住了,一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她沒想到一向看起來溫順的沈知微,竟然敢這么直接撕破臉。
沈知微不等她反應,目光掃過一旁看熱鬧的顧鐵鎖,又冷冷地加了一句,“還有,大伯母,我屋里的雪花膏好用嗎?”
“抹了那么多,也沒見你臉色好看點,還有我那瓶準備給爸泡藥酒的方子,打碎了就踢到墻角,連聲對不起都不會說?”
“這就是你嘴里老顧家的規矩?我看,你是先把自家的規矩學好吧!”
說完,沈知微再也不看王翠花那精彩紛呈的臉色,轉身就朝著周雅茹的房間走去。
她心里憋著一股氣,既是對王翠花陰險的憤怒,也是對婆婆不分青紅皂白就發難的委屈。
王翠花站在原地,被沈知微連珠炮似的質問懟得啞口無言。
尤其是偷用雪花膏和打碎藥酒的事被當眾戳穿,讓她又羞又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看著沈知微決絕的背影。
氣得渾身發抖,卻一時找不到話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