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陸唯騎著三輪車,拉著滿滿一車菜回來時,攤子上的菜早就賣得精光。
老爸、老媽他們幾個人正蹲在商店門口的臺階上,捧著包子吃得正香。
一看見陸唯的身影,老爸和老叔趕忙放下手里的包子,起身迎上去幫忙推車。
“你這孩子,跑哪兒取菜去了?這么半天才回來,咱這頭都賣完好一陣了!”老爸一邊推車一邊念叨。
陸唯抹了把汗,無奈道:“路遠,我再快也飛不回來啊。”
“行了行了,別磨嘰了,那邊還有幾個老主顧等著呢,趕緊擺上!”老叔在一旁趕緊打圓場,幾人利索地把車停穩。
果然,旁邊還有幾個沒買著菜的老客人沒走,正伸著脖子朝這邊張望。
“咦?兒子,這袋子里咋這么多紅襪子?”老媽順手打開一個編織袋,看到里面塞得滿滿的紅襪子,一臉驚訝。
陸唯接過表哥遞來的包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解釋:“哦,那是我順帶進的貨,這不快過年了嘛,紅襪子好賣,試試水。”
大家聽了雖然有點意外,但有了早上賣菜的火爆場面打底,現在再多出個賣襪子,好像也挺合理,很容易就接受了。
老姑好奇的拿出一雙襪子,驚呼道:“哎呀,這襪子真好看啊,上邊還有金線繡的圖案,你看這包裝,都是用這種塑料紙,這得老貴了吧?”
老媽也接過一雙,翻來覆去地看,臉上帶著幾分擔憂:“這襪子,你打算賣多少錢一雙啊?能有人買嗎?”
陸唯咽下嘴里的包子,解釋道:“嗯,這種帶包裝的是最好的,賣兩塊五。還有中檔的一塊五一雙,最便宜的這種一塊錢一雙。”
老媽又拿起中檔和低檔的襪子,仔細摸了摸布料,掂量了一下:“這中檔的料子挺厚實啊,摸著跟別人賣兩三塊的差不多。這便宜的嘛,是薄了點,可一塊錢一雙,肯定好賣!”說完,她湊近陸唯,壓低聲音問:“兒子,這個價賣……真能掙著錢?”
陸唯笑著點點頭,語氣篤定:“媽,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不掙錢我能干嗎?”
劉桂芳一想也是,自己兒子這么聰明,肯定不能干虧本的買賣。
“來來來,把這襪子都擺出來,跟這些菜一起賣。”
眾人把菜和襪子都擺好,沒一會兒就有人上來問價了。
本來陸唯以為,高檔的襪子應該是最難賣的,低檔的最好賣。
沒想到,賣的最好的居然是中檔的和高檔的,反倒是便宜的1塊錢一雙的,賣的最慢。
一直賣到下午兩三點鐘,所有的菜都賣得精光,襪子也賣出去了一小半。
陸唯見攤前漸漸冷清下來,便對老姑他們說:“老姑,這邊就剩些襪子了,用不上這么多人盯著了。你們先回去歇著吧,我們收拾收拾,一會兒也就回了。”
老姑看了看,確實只剩些襪子零零散散地擺著,便點頭道:“那行,我先回去張羅晚飯,你們也早點回來吃。”
老媽劉桂芳連忙擺手:“妹子,別忙活了!今天我們必須得趕回家了。家里就媽和他老嬸帶著兩個孩子,實在不放心。”
這時,陸唯拎過來好幾個鼓鼓囊囊的袋子,塞到表哥和老姑父手里。里面裝著李子、蘋果、香蕉,還有些新鮮的蔬菜。
“老姑父,這些菜和水果你們拿回去吃。”陸唯笑著說道。
老姑父一看,趕緊往回推:“你這孩子,這是干啥?一家人還來這個!快拿去賣錢!”
陸唯執意遞過去:“老姑父,正是一家人才讓你們拿呢!我們也留了自家吃的,都是自己攤上的東西,不值幾個錢,就圖個新鮮。
再說,昨天我哥的大爺特意去派出所幫我們忙前忙后的,我們也沒好好謝人家,這些水果正好麻煩您帶給他,算是我們一點心意。”
老爸老媽也在一旁幫腔:“就是,快拿著吧!一家人別推來推去的了,天冷,趕緊回去暖和暖和!”
老姑和老姑父推辭不過,只好收下東西,再三叮囑他們路上小心,這才提著大包小包離開了。
走遠了之后,老姑父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感慨地嘆了口氣:“小唯這孩子,將來準有大出息。有膽識,有頭腦,更難得的是會為人處世。你瞧他才十七八歲,辦事比多少大人都周全。這孩子,將來肯定差不了。”
老姑聽了,臉上掩不住驕傲:“那還用你說?我早就看出來了!”
送走老姑一家后,陸唯瞅準空當,先趕緊把三輪車還了回去,隨后便張羅著要收攤。
老媽劉桂芳一聽可不樂意了——這錢像流水似的進賬,她活這么大歲數,做夢都沒想到錢能賺得這么痛快,哪舍得這么早收攤?
“兒子,收這么早干啥?天還沒黑透呢,襪子還剩這些,再賣一會兒唄!”
陸唯苦笑著解釋:“媽,不早啦,眼看天就擦黑了。
咱們還得趕路回家呢,再晚點到家都得摸黑。
剩下的襪子明天接著賣唄,反正明天還得來賣菜呢。”——東北冬天天黑得早,下午三四點鐘天色就暗了。
劉桂芳轉念一想,確實是這個理兒。
昨晚就沒回家,今天說啥也得回去了。
一家人利索地收拾好東西。老爸把沒賣完的襪子捆好背在肩上,一行人——陸唯父子三人,加上老叔陸大江,踏上了回家的路。
沒走多遠,運氣不錯,遇到一輛往鎮上送完木頭正空車返回的馬車。
幾人趕忙招手,搭上了一段順風車。
等終于望見自家村口時,天已經黑透了。
奶奶早就在門口張望了好幾回,一見人影,趕緊撩開門簾招呼:“可算回來了!快,都趕緊上炕暖和暖和!”
沒等奶奶多說,陸唯已經利索地甩掉凍得硬邦邦的棉鞋,一屁股蹭到了炕頭最熱乎的位置。
小妹一看哥哥回來了,立馬湊過來,眼巴巴地仰著頭:“哥,你給我帶啥好吃的沒?”
奶奶見陸唯凍得直打哆嗦,心疼地扯過炕梢的厚棉被,嚴嚴實實裹在他身上:“哎呦,可把我大孫子凍壞了吧?來,奶奶給你把被子鋪上,外衣脫了,鉆被窩里暖和得快。”
陸唯把被子往身上一裹,長長舒了口氣——這大冬天的,再沒什么地方比熱炕頭更舒坦了。
小妹也機靈,趕緊用兩只小手握住哥哥冰涼的手,一本正經地說:“哥,我給你焐焐手。”
陸唯笑著捏捏她的臉蛋:“你個小人精!等哥緩過來,給你拿好吃的。”
老嬸一邊往炕桌上端菜擺碗筷,一邊問道:“咋回來這么晚?我聽前院說,徐老三家中午就回來了。”
老叔陸大江一聽,嘿嘿一樂:“我們在鎮上干大買賣呢!”
奶奶正在盛粥,聞言頭都沒抬:“就你們幾個?還大買賣?別是把自個兒賣了就算大買賣了吧。”
老媽劉桂芳這回一點沒惱,反而臉上帶著藏不住的笑:“我們是沒那腦子,可你大孫子有啊!”
奶奶一聽,臉上也露了笑模樣:“你要這么說,我信。我大孫子干啥我都信。”
陸唯裹著被子坐直了些:“媽,把錢拿出來數數吧,明天我得把進貨的錢給人家結一下。”
老媽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從棉襖內兜里掏出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布包。
解開系扣,將布包往炕上一倒——“嘩啦”一聲,一堆皺巴巴的紙幣散落開來,瞬間在炕上堆起了一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