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晚上也得出去一趟,今晚不回來睡了,別等我。”陸唯穿好棉襖,邊系扣子邊對老媽說。
劉桂芳一聽就皺起了眉頭:“這大冷天的,黑燈瞎火的你又干啥去?”兒子最近總深更半夜往外跑,神神秘秘的,她這當娘的心里實在不踏實。
陸唯也明白,不說個靠譜的理由,老媽肯定不放心,便解釋道:“我得去接菜,順便讓那邊明天多送點。您想啊,明天三姑、大姐他們都來幫忙,菜送少了肯定不夠賣。”
一旁的老姑聽了,連忙接話:“這大晚上的你一個人哪行?讓你哥跟你做個伴!李恒,別躺著了,快起來穿衣服,跟你弟一起去!”
李恒雖然一百個不情愿離開熱被窩,但既然是正事兒,他這個當哥的也不能慫,只好磨蹭著爬起來套棉褲棉襖。
陸唯找不到理由推辭,只好帶著表哥一起出了門。
夜里的寒氣像小刀子似的往領口里鉆,兩人縮著脖子一路小跑,來到了陸唯新租的院子。開門進屋,一股溫吞吞的暖氣撲面而來——張大爺果然按囑咐燒了炕,屋里不冷不熱,正好存菜。
陸唯特意交代過:存菜的屋子不能太熱,容易爛;也不能太冷,免得凍壞。所以只把西邊這間臥房燒暖和,中間那間維持在十度左右,東頭那間保持零度上下就行。
“老弟,這誰家的房子?”表哥搓著手,好奇地打量這老舊的土坯房。
陸唯也沒瞞著:“我租的,專門存貨用。送菜的還得等會兒才到,哥你要是困就先睡,我白天補過覺了。”
李恒只當是租的,壓根沒想到弟弟敢自己買房。他不好意思自己睡,便強打精神:“沒事兒,我陪你等……不過這炕燒得挺暖和,誰給燒的?”
“隔壁張大爺幫忙照看的。你就踏實睡吧,一會兒卸車肯定叫你。”陸唯把表哥往炕上推。
李恒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扛住困意:“那……行吧,有事兒你可一定叫我啊……”話沒說完,人已經歪在炕上,沒一會兒,呼嚕聲就響了起來。
陸唯看著表哥李恒沾枕頭就著,不由得呵呵一樂,這睡眠質量,真是沒誰了。
他輕手輕腳地轉身去了東屋,關好門,心念一動,開始了在兩個時代之間的穿梭。
他得趕在楊老板規定的時間之前,把那邊剩下的三千多斤黃瓜全都運過來。
這點量,明天幾家親戚一分,估計也剩不下多少。
忙活了好一陣,總算把黃瓜都搬運妥當。陸唯索性留在了2025年,打算再去批發市場進一批襪子。
剛準備動身,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按了接聽鍵:“喂,哪位?”
“喂,是那個要買臨期蔬菜的小伙子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沙啞的嗓音。
陸唯心里微微一動——看來昨天廣撒網還是有效果的。他趕緊應道:“是我,老板您有貨要出?”
“對,我這兒有一千五百斤菜椒,品相還成,你要不要看看?”
菜椒?雖然不是像黃瓜、西紅柿那樣搶手,但也是家常菜,有銷路。“要!只要沒爛就行,我看看貨。”
“放心,沒爛。你要有意就過來倉庫看看,地址是……”
記下地址,陸唯騎上三輪車,直奔批發市場的倉庫區。
很快,他找到了對應的庫房,推門進去,只見一個穿著藍色工裝、年紀約莫五六十歲的老大爺,正彎腰搬著一箱箱菜椒。
“大爺,您好,我找一下這個倉庫的老板。”
那老大爺直起身,抹了把汗,打量了一下陸唯:“我就是。你是來看那批菜椒的吧?喏,就墻角那堆,看看吧,能給個啥價。”
陸唯走過去,隨手拿起幾個菜椒仔細看了看。
顏色還挺青綠,外表看著挺新鮮,就是捏著感覺有點發軟,不像剛下秧時那么硬實。
外行人可能看不出差別,但內行一上手就明白,這是存放了些時日,水分有點流失了。
“大爺,您這新鮮的菜椒,現在批發啥價?”
“一塊二一斤。”
陸唯心里快速盤算了一下,新鮮的一塊二,這種臨期的,給到五毛頂天了。他臉上掛著笑,問道:“那您這批,打算什么價出?”
老大爺眉頭一皺,語氣有點沖:“痛快點兒,這里一共一千五百五十斤,五百塊錢你全拉走,行就行,不行就算!”
陸唯一聽這口氣,心里反而樂了。這老爺子是個爽快人,價格合下來三毛多一斤,相當劃算。
“成!就按您說的價。”陸唯答應得十分痛快。
可這痛快勁兒還沒過去,真要掏錢時,他心里卻“咯噔”一下——壞了,忘了自己兜里滿打滿就剩三百塊錢。
這可咋整?
總不能跟人家說錢不夠,這生意不做了吧?那以后在這行里還怎么抬頭?
他兜里倒是有厚厚一沓1988年的錢,可那玩意兒在這兒花不出去啊!
就算人家認得,這年頭你掏出一把幾十年前的老版鈔票,不把你當騙子也得當你是神經病。
思來想去,就剩一個法子:借錢。
可他在這邊認識的人,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吳奶奶。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按了下去。
吳奶奶已經幫了他太多,又是住處又是關心,再開口借錢,他自己都覺著有點得寸進尺。
那就找路也?兩百塊對路也來說確實不算啥。
可為了這點錢專門張一回嘴,總覺得不值當,顯得自己太小家子氣。
更何況,楊老板那邊還欠著一千二的貨款,人家是看在路也面子上才沒催,自己不能心里沒數。
這么一圈排除下來,就只剩下一個人選了——藍薇薇。可這個選項,讓陸唯心里更別扭。
先不說她到底是不是自己那個“女兒”,這層關系還沒弄清呢,老爹跟“女兒”借錢?光是想想就臉上發燙。
再說,自己剛救了她,轉頭就提借錢,這不成挾恩圖報了嗎?
正當陸唯抓耳撓腮,甚至開始琢磨是不是趕緊穿回去,拿點什么東西過來應急賣了換錢的時候,手里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他低頭一看,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竟然是——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