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大寶這一聲怒吼直接把姜大龍和王長青給鎮住了。
畢竟誰敢惹一個連自己媽都豁的出去的牲口啊。
“你這是在哪受這么大怨氣?”
蘇大寶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抓起桌上的白酒瓶子“咕咚”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他重重地把酒瓶往桌上一蹾,紅著眼睛罵道:“操他媽的!還能因為啥?老陸家那個陸唯!快他媽氣死我了!”
姜大龍和王長青都是一愣:“陸唯,他咋惹你了?”
蘇大寶咬牙切齒,“那小子不知道走了啥狗屎運,真他媽掙著錢了!今天買回來個24寸大彩電,把他爹牛逼壞了,在村里可勁兒顯擺!連他家那個小逼崽子都敢騎我弟弟頭上拉屎!這口氣不出,我他媽就不叫蘇大寶!”
姜大龍瞇著眼,把煙屁股摁滅:“你想咋整?真動手啊?陸大海可不是好惹的,再說陸唯那小子現在估計也挺硬實前兩天不是還把徐老三給揍了了嗎?”
“硬實個屁!”蘇大寶啐了一口,“咱們仨還收拾不了他一個?找個他落單的時候,堵著揍一頓,給他漲漲記性!讓他知道在東溝村,還輪不到他姓陸的炸刺兒!
再說,那小子兜里有錢,咱們弄點花花,省的喝酒的時候就特么只有咸菜條子。”
王長青和姜大龍一聽這話都心動了,看看桌上孤零零的一盤小菜,大過年的喝酒吃這個,多少有點寒磣。
要是真能弄兩個錢花花,那確實值得搞一把。
王長青膽子小,還有點猶豫:“能行嗎?可別整出大事兒。”
“怕個毛!”蘇大寶眼一瞪,“就揍一頓,讓他疼幾天,還敢聲張咋的?出了事兒我扛著!咋地,你倆慫了?”
姜大龍和王長青對視一眼,他們平時就跟蘇大寶混在一起,也是游手好閑的主,被這么一激,再加上點酒勁,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也上來了。
“操!誰慫誰孫子!”姜大龍一拍桌子,“干就干!你說咋整吧?”
蘇大寶見兩人應了,臉上露出一絲獰笑,壓低聲音:“咱們這么的……先摸清楚他陸唯每天啥時候出門,走哪條路……”
夜深了,來看電視的鄉親們終于意猶未盡地散去。
陸家屋里留下滿地瓜子皮和一堆喝剩的茶根兒,顯得有些狼藉。
但陸大海和劉桂芳臉上卻沒有一絲嫌棄,反而帶著心滿意足的疲憊開始收拾殘局。
在這年頭,家里能聚攏這么多人,說明人緣好、受人待見,這是頂有面子的事兒。
以后在家里有啥事,大家也樂意搭把手。
老爸陸大海拿起笤帚,仔細地把地上的瓜子皮掃干凈,又把一個個茶杯拿到外屋,用熱水燙洗得干干凈凈,碼放整齊。
劉桂芳則就著昏黃的燈光,比著電視的尺寸,一針一線地縫制了一個帶花邊的電視罩。
她縫得格外仔細,每個針腳都盡量完美,最后,她小心翼翼地將這個精心制作的罩子蓋在那臺“金貴”的大彩電上。
陸唯早已回到了自己的西屋。
他這兩天累的夠嗆,本想等人都散了,夜深人靜時,再悄悄穿越去找周雅——年輕人食髓知味,這才兩天沒見,心里就跟貓抓似的想得厲害。
可沒想到,腦袋一沾枕頭,濃重的睡意就如潮水般涌來,他連衣服都沒來得及脫利索,就保持著蜷縮的姿勢,沉沉地睡了過去。
劉桂芳收拾完,起身來到西屋,看到兒子衣服也沒脫,躺在那睡著了,輕手輕腳的上前幫忙把鞋子給脫了下來。
“兒子,來,把棉襖棉褲脫了再睡。”
“唔……”陸唯迷迷糊糊的把衣服脫了,眼睛都沒睜開,就鉆進被窩繼續睡去了。
劉桂芳給兒子蓋好被子,關了燈。
轉身回了東屋炕上,看看炕梢已經睡著的小丫頭,劉桂芳脫鞋后躺在丈夫身邊小聲道:
“他爹,你發現沒?小唯這孩子,這幾天變化太大了。”劉桂芳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欣慰,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不光是有主意了,能掙錢了,我總覺得……他好像懂了好多以前不懂的事兒,辦事也特別有章法。就是……有點神秘兮兮的。”
“嗯,是變了,像個大人了。”陸大海咂咂嘴,“這是好事兒!男孩子就得這樣,有闖勁!我看咱兒子將來準有出息!就是這錢掙得是有點太猛了,我心里也有點不踏實。”
“是啊……”劉桂芳嘆了口氣,“哎,我說他爹,小唯這也十八了,眼瞅著就大人了。
咱是不是……該張羅著給他說個媳婦了?”
這年代的農村,十七八歲結婚很常見,有些女孩子甚至16歲就結婚了。
“嗯,我也是這么打算的!”陸大海表示贊同,“開春我就托人打聽打聽,看看附近村里有沒有合適的姑娘。咱家現在條件也好了,不愁說不上好媳婦。”
劉桂芳望著黑黢黢的房梁,忽然輕聲道:“他爹,那你說……咱這老房子,是不是也得翻新翻新了?真要說了媳婦,總不能還住這土坯房。”
“我也琢磨這事兒呢!”陸大海來了精神,側過身對著老婆,“看情況,要是錢湊手,咱直接起個‘老虎座’(注:東北農村一種磚石地基、土坯墻體的常見民居形制,比純土房高級)!”
“嘖,‘老虎座’土不土、磚不磚的,多難看!”劉桂芳嫌棄地撇撇嘴,“要蓋,咱就蓋個全磚瓦到頂的!那才氣派!”
“全磚瓦房?”陸大海心里“咯噔”一下,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要是真能蓋起一溜兒全青磚的大瓦房,那他們老陸家在整個東山大隊,絕對是頭一份兒!
想想左鄰右舍那羨慕的眼神,他心里就跟三伏天喝了冰水一樣舒坦,爽得差點飄起來。
可轉念一想,他又有些猶豫:“蓋全磚房……那得五六千塊錢吧?咱……能掙出來嗎?”
劉桂芳在心里飛快地盤算了一下,語氣篤定地說:“我看沒問題!你算算,今天這一天,咱就凈賺了一千好幾!
就算過了年買賣沒那么好了,按一天賺五百算,有個十天半月的,蓋房子的錢不就攢出來了?”
陸大海被媳婦這么一算,心里頓時有了底,豪氣也上來了:“行!就這么干!開春我就去大隊琢磨塊位置好的宅基地!新房子蓋好了,給兒子結婚用,咱們還住這老屋,寬敞!”
“我就是這個意思!”劉桂芳連連點頭,“盡量別住一個屋檐下。兒媳婦要是通情達理還好,萬一是個事兒多的,就我這炮仗脾氣,住一塊兒還不得整天干架?”
陸大海聞言苦笑:“嗬,你也知道你脾氣不好啊?”
“說得好像你多好似的!行了行了,快睡覺,明天還得早起呢!”劉桂芳嗔怪地推了丈夫一把,拉過被子蓋好。
“等會兒,好幾天沒那啥了,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