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他媽的,凍……凍死老子了!” 姜大龍牙齒打著顫,渾身像篩糠一樣哆嗦,不停地跺著快要失去知覺的腳,試圖產生一點可憐的熱量,“跟……跟了一整天,總算是摸到這小兔崽子窩了!”
他們三個今天一大早就綴上了陸家去鎮上的馬車。
跟了一路,好不容易跟到這個院子,結果沒等他們喘口氣,院子里的人裝上貨,又呼啦啦全走了,陸唯一家更是坐上了去縣城的拖拉機。
三人當時就傻眼了——這還怎么跟?去縣城路上劫道?那風險太大了。
“還……還不是得靠我?” 蘇大寶揉了揉凍得發木、說話都不利索的嘴,語氣里帶著點后知后覺的慶幸,“要是聽你倆的,傻了吧唧跟去縣城,那才真叫傻逼了。在這兒守著,他肯定得回來!”
王長青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在寒風里聽著有些瘆人:“他媽的,老陸家這回肯定是發大了!今天我貓在集上看了,陸文娟和她那瘸子男人,就那一車菜,我估摸著至少賣了這個數!” 他伸出幾根手指比劃了一下,眼里閃著貪婪的光,“還有陸唯一家在縣里,指不定賺得更多!”
這三人倒也沒傻透,分了工:一個去縣城必經的路上遠遠盯著,確認陸唯是否回來;一個在鎮上盯著陸家其他賣菜的親戚,看動向;最后一個原地蹲守這個小院。就這么在冰天雪地里苦熬了一天,又冷又餓,終于讓他們等到了——陸唯回來了!
而且,讓他們心花怒放的是,那些大人、親戚竟然全都走了!
最后,院子里只剩下陸唯一個人!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草!陸大海他們咋又回來了?!”
柴火垛后面,姜大龍眼尖,看到陸大江趕著馬車去而復返,停在院門口,陸大海夫婦抱著東西又進了院,頓時急了,低聲咒罵。
挨凍受餓苦熬了一天,眼看肥肉要到嘴,這當陸大海兩口子的要是留下來不走了,那他們今天可就白遭這份罪了!
“他們……不會不走了吧?” 王長青聲音發虛,心里直打鼓。
“不能,” 蘇大寶咬著后槽牙,盯著那院子,“陸大江兩口子也在車上呢,總不能不回自己家。
估計是落了啥東西,或者有啥話交代。咱們就在這兒守著,就不信他們能賴下不走!”
于是,三人強忍著刺骨的寒冷和越來越難熬的饑餓,又縮在陰影里苦苦守了一個來小時。
手腳早已凍得沒了知覺,鼻涕流下來都沒感覺。
就在他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院門終于又開了。
只見陸大江和陸唯兩人走了出來,陸大江上了馬車,陸唯也跟了上去,馬車調頭,朝著鎮子里駛去。
“這是干啥去?跟不跟?” 王長青一臉茫然,只覺得身心俱疲,心里那點惡念都快被凍僵了。
他此刻后悔了,早知道這事這么遭罪,還他媽不如上山偷摸砍點木頭拉去賣呢,雖然挨點累,可至少不用這么硬扛著凍。
姜大龍搓了搓幾乎失去知覺的手,哈著白氣,眼珠子轉了轉:“你去跟著,看看他們去哪兒,干啥。我跟大寶在這兒繼續守著這院子。”
王長青一聽,讓他一個人跟在馬車后頭吃灰喝風,在冰冷的街上漫無目的地跟蹤,頓時不樂意了。“你咋不說你去呢?我在這兒守著不行?”
蘇大寶鄙夷地瞥了王長青一眼,凍得發青的嘴唇里吐出的話更冷:“因為你二逼,不會動腦子。
讓你守著,你他媽的能自己在這睡著了凍死。”
“你他媽才二逼呢!” 王長青本來就被凍得滿肚子邪火,又累又餓,一聽蘇大寶這毫不客氣的話,火“蹭”地一下就竄了上來,梗著脖子低吼。
“喂!你們仨!干啥的?!鬼鬼祟祟躲在這兒,是不是想偷東西?!”
就在三人壓著聲音爭吵、推諉,火氣快要壓不住的時候,一聲中氣十足的質問,猝不及防地從他們身后傳來!
三人嚇了一跳,慌忙回頭。
只見一個五十多歲、穿著舊軍大衣、頭戴狗皮帽子的老大爺,不知何時走到了他們藏身的柴火垛不遠處,正滿臉懷疑和警惕地盯著他們。
一看是個孤身老頭,再看看自己這邊是三個身強力壯(雖然凍得夠嗆)的年輕漢子,姜大龍心里那點慌張立刻被兇狠取代。
他跨前一步,擋住同伙,沖著老頭一瞪眼,壓低聲音惡狠狠地道:“死老頭子,少他媽多管閑事!該干嘛干嘛去!再瞎嚷嚷,小心挨揍!”
他們以為,這么一嚇唬,一個老頭子肯定就慫了,會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惹不起躲得起的想法,趕緊溜走。
但他們怎么也沒想到,今天撞上的這個老頭,是個硬茬子。
老頭眉毛一挑,頓時怒了:“我操你媽的小逼崽子,跟你爺爺我耍橫?老子打鬼子的時候,你爹還是個液體呢。”
說完,老頭順手從旁邊的柴火垛上,抽出一根劈柴柈子,直接就掄了過去。
姜大龍一個沒防備,被老大爺一柈子砸在了肩膀上,疼的“哎呦!”一聲,扭頭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