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唯要是聽見妹妹的禱告,可能會告訴她。其實,哥也不是那么著急回去。
陸唯和韓甯拖著傻狍子沒走多遠,風就變大了。
山里的風,要比外邊早一些,陸唯雖然沒有老獵人那種豐富的經驗。
但是真的明顯的天氣變化也察覺出不對了。
他停下腳步,抬頭望天。
原本只是鉛灰色的天空,此刻陰沉得如同潑墨,低垂的云層仿佛就壓在樹梢之上,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太陽早已不見蹤影,天色晦暗如同傍晚提前降臨。
“韓甯,把東西給我,咱們得走快點了,看樣子要下大雪。”
陸唯語氣急促,不容分說地從韓甯身上接過沉重的挎包和獵槍,全都掛在自己肩上。
他一手拖著狍子,一手還得時不時扶一下被風吹得踉蹌的韓甯。
韓甯早已累得氣喘吁吁,小臉通紅,呼出的白氣瞬間被狂風吹散。
她抹了把臉上的雪沫,不以為然道:“沒事兒,下就下吧,大不了淋點雪,也沒啥。” 來自城市的她,對山中暴雪的恐怖還缺乏最基本的認知。
陸唯猛地搖頭,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不行!陰天又下大雪,天又快黑了。
一會兒雪片子真落下來,山里立刻就會伸手不見五指!
在這老林子里迷了路,分不清東南西北,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掉進雪窩子、滾下山溝、碰上山牲口哪一樣都要命!
咱們必須趕在雪下大之前下山!”
他心中涌起強烈的危機感,拖著狍子,拉著韓甯,幾乎是小跑起來,想與即將到來的大雪賽跑。
然而,他們都低估了這場暴風雪的狂暴與迅疾。
誰都沒想到,這場雪來得不是“漸漸變大”,而是“驟然爆發”!
不到半小時,風勢驟然加劇!狂風發出恐怖的嚎叫,碗口粗的樹枝被“咔嚓”折斷。
雪,終于砸了下來——不是雪花,是被狂風粉碎的雪粒子、冰晶,如同沙暴般水平抽打過來!
這已經不是“下雪”,是“刮雪”!雪粒打在臉上,瞬間刺疼麻木。
眼睛根本無法睜開,呼吸間全是冰碴。能見度在幾分鐘內驟降到幾乎為零!
天地間只剩一片瘋狂旋轉、吞噬一切的灰白。
兩人來時的腳印,轉眼就被抹平。山林、溝壑、天空……所有界限都消失了。
面對這恐怖的天威,韓甯嚇得臉都白了,渾身發抖,死死抓住陸唯的胳膊,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陸唯心也沉了下去,這白毛風,超出了他的預料。
但是他卻沒有太害怕,畢竟他有空間這個最后的退路。
只不過,不到最后一步,這空間肯定不能在韓甯面前暴露。
同時,他也知道,不能再走了,再走下去,根本就不知道往哪里走,很可能會越走越遠。
心里有底,讓他沒有慌亂恐懼,還能冷靜的思考。
自己現在有吃的,有另一個世界的物質做后盾,只要不迷失在叢林里,生命危險肯定沒有。
不能再走了!在這完全迷失方向、能見度為零的暴風雪里亂闖,等于自殺。
“停下!不能再走了!”陸唯用力拉住韓甯,在狂風的怒吼中大喊,“得找個地方躲起來,等風雪過了再說!”
韓甯早已六神無主,嚇得只會點頭。此刻陸唯就是她全部的依靠,他說什么就是什么。
陸唯瞇著眼,頂著風雪極力向四周望去——其實什么也看不見,白茫茫一片。
但這條路他從小走到大,大致還能摸清周圍的地形。
他們此刻應該是在一條連接著幾個矮坡的山脊上。
兩邊都是向下的緩坡,只要下到坡底,有山坡擋著,風雪肯定能小很多。
“跟我來!”他不再猶豫,緊緊攥住韓甯冰涼的小手,轉身就朝著記憶中的左側山坡邊緣摸去。
韓甯被他溫熱有力的大手牽著,看著他逆著風雪、堅定不移的背影,心里那無邊的恐懼,竟奇異地被驅散了一些,生出一股莫名的安心。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挪到山坡邊。陸唯松開韓甯,飛快地從鼓鼓囊囊的挎包里扯出他事先準備的那一大塊厚塑料布。
“來!幫忙!把塑料布抻開,鋪地上!”他迎著風雪嘶吼。
這塑料布本來就是他特意帶著的,打算回來下山的時候,讓韓甯體驗一下他小時候的快樂。
韓甯聽見陸唯的話,連忙手忙腳亂地上去幫忙。
兩人合力,將塑料布在積雪的山坡邊緣鋪開。
狂風立刻想將它卷走,他們只得用腳死死踩住邊緣。
“坐上來!”陸唯吼了一聲,自己率先一屁股坐到了塑料布靠前的位置,然后伸手去拉韓甯。
韓甯雖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跟著坐了上去,緊緊挨著陸唯。
“抱住我。”陸唯拉過韓甯的手,放在自己腰間。
韓甯聞言趕忙緊緊抱住陸唯,貼在他的后背上。
陸唯想說:其實不用抱那么緊,但是想想還是算了,省點力氣吧。
東北長大的孩子都知道,冬天想滑雪,根本不需要什么雪板雪橇。
只要有一塊結實的塑料布墊在屁股底下,那就是最好的“雪橇”。
除了有點費屁股,沒別的毛病,速度還飛快。
還省錢,一塊塑料布能玩一上午。為啥不是一天?因為磨漏了。
陸唯等韓甯坐好,把她的腿從腋下抱到身前,又把狍子放到自己前邊,然后用腳往后猛地一蹬——
“走你!”
塑料布承載著兩人的重量,順著覆蓋厚厚積雪的陡峭山坡邊緣,慢慢地滑了下去。
一開始還有點慢,但是速度卻越來越快。
陸唯怕撞樹上,只能用腳在前邊當剎車。
就這樣,兩人一頭扎進了風雪里,消失在山坡上。
他們身后留下的痕跡,也迅速被風雪抹平,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