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江家的院子里,此刻已經聚集了六七十號人,都是東溝村的壯勞力和半大小子,還有人在陸陸續續的趕過來。
天寒地凍,人人嘴里哈著白氣,搓著手跺著腳,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嘀咕。
“唉,這孩子估計夠嗆了,你說咋就攤上這個事兒。”
“該著,誰也沒辦法,昨天稀里糊涂的就刮那么大的風,下那么大的雪,幾年都碰不著一回。”
“這下大海兩口子不知道能不能挺住啊,天塌了。”
“可不咋滴,老陸家就這么一個獨苗,還好不容易有出息了,結果……唉……”
這種事情,沒有人會幸災樂禍,就算是真的有那樣的人,也不會表現出來。
那樣不僅跟老陸家結死仇,還得被全村人看不起。
畢竟人家都遭這么大的難了,你還幸災樂禍說風涼話,那真是打死都不冤。
院子里支起了臨時的大鐵鍋,爐火正旺,鍋里熬著米粥,熱氣騰騰。
旁邊籮筐里放著新蒸好的、冒著熱氣的二合面大饅頭。
勞頭忙梁老大站在院子中央,扯著嗓子指揮著,聲音洪亮,條理清晰:“大伙兒都聽我說!趕緊的,麻溜把飯吃了!
饅頭管夠,粥也趁熱喝!
吃完的,3個人一組,自己找伴兒,別落單!
棍子、繩子、手電筒,該帶的都帶上!山里雪深,注意腳下,互相照應著點!”
他轉頭沖著廚房方向喊:“張娟!雞蛋煮好沒呢?趕緊的,給進山的一人發兩個,再揣倆饅頭!中午在山上要是找不著人回來,就對付一口!”
廚房里傳來張娟干脆的應答聲:“煮好了,煮好了!這就來!” 話音未落,她和同村兩個手腳利索的婦女,一人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煮雞蛋走了出來。雞蛋是新煮的,還燙手。
梁老大看了一眼盆里滿滿的雞蛋,點點頭,又轉向院子里等待的眾人,神色嚴肅:“各位老少爺們兒,今天這事兒,啥也不用多說了,都是鄉里鄉親的,陸唯那孩子也是咱們看著長大的。
人命關天,咱們都得賣賣力氣!不管……不管結果咋樣,總得有個結果,給老陸家一個交代!行了,吃完飯的,別耽擱,趕緊進山!”
“明白!”
“放心吧梁大爺!”
“走走走!誰跟我一組?咱們往東溝那邊找!”
“姜大龍!蘇大寶!這邊!咱們一起!”
“二驢子,建軍,走,咱們去黑瞎溝!”
院子里頓時熱鬧起來,男人們三兩口吞下饅頭,就著熱粥喝下去,燙得直咧嘴也顧不上。
領了雞蛋和饅頭揣進懷里,抄起各自帶來的家伙什——有扛著鐵鍬鎬把的,有拎著柴刀棍棒的,還有的拿著麻繩和手電筒,三五成群,呼喝著,踩著齊膝深的積雪,分成幾路,向著屯子周圍連綿的山林進發。
晨光中,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山道盡頭。
與此同時,在屯子另一頭的徐老三家,氣氛卻截然不同。
院門緊閉,屋里隱隱傳來爭吵和哭泣聲,和哐哐的踹門聲。
徐老三眼看著自家那被踹的眼看就要倒下去的房門,心里那個氣啊,是真拿這個閨女沒辦法。
徐老三急得在屋里直轉磨磨。他婆娘也是愁眉不展:“這可咋整啊!這個不爭氣的玩意兒……”
徐老三又氣又急,最終還是狠狠一跺腳吼道:“行了!把她放出來吧!”
徐老三媳婦一聽,立刻反駁道:“咋滴?你真讓她去?”
徐老三瞪著眼睛吼道:“不讓去咋整?一會兒她把房子都拆了?”
過了一會兒,里屋門“吱呀”一聲開了,徐麗麗眼睛紅腫,臉色蒼白,但眼神里卻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決絕,沖了出來,看也不看爹媽,悶頭就往門外沖。
“你給我站住!” 徐老三一把拉住她。
“我不,我要找陸唯!” 徐麗麗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
徐老三看著女兒倔強的臉,看女兒這架勢,不讓她去,她能把自己折騰死。
他長嘆一口氣,像是瞬間老了十歲,無奈地擺擺手:“去去去!讓你去!但你得聽話!多穿點!把這棉襖套上!還有,帶幾個饅頭!我跟你一塊去!”
“爹?!” 徐麗麗和徐老三婆娘都愣住了。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趕緊的,別磨蹭了!” 徐老三吼了一聲,自己也手忙腳亂地找厚衣服。
就這樣,徐老三領著徐麗麗,也深一腳淺一腳地加入了進山的隊伍。
踩在腰深的大雪里,徐老三一臉的怨念。
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都怪大哥出的餿主意。
現在看來,這親事要是真成了,不僅弄不到老陸家的發財道,還得搭進去一個閨女。
這積雪對別人來說走起來很困難,但是對徐麗麗來說,倒還好。
她那一米多的大長腿,這積雪完全阻擋不了她的步伐,沒一會兒就把她爹甩出去老遠。
氣的徐老三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在后邊連滾帶爬的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