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海看到劉福貴帶著人進來,連忙迎上去,臉上帶著感激和歉意:“劉支書,您咋還親自跑一趟?
真是太麻煩您了,還帶著這么多同志……這大冷天的,快進屋暖和暖和!一會兒就在這兒吃飯,說啥也不能走!”
劉福貴擺擺手,臉色雖然緩和了,但眉宇間還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嚴肅:“陸大海同志,客氣話就別說了,人沒事兒比啥都強。
兩個孩子呢?都沒事兒吧?”
他嘴上問著,目光已經在屋里掃了一圈,迅速落在了陸唯和韓甯身上。
這姑娘的穿著打扮、氣質長相明顯和村里姑娘不同的,肯定就是那個從城里來的、驚動了楊鎮長的女青年了。
他心里琢磨著這女青年的身份,能讓鎮長親自下令、縣里都關注,恐怕不簡單。
想到“縣里”,劉福貴猛地一拍腦門,臉上露出一絲懊惱和急切:“哎喲!瞧我這記性!光顧著看人了,差點把正事兒忘了!” 他轉向陸大海,語速加快,“人沒事兒就好!你們好好照顧著。
我得趕緊回去,給上邊回個電話報平安!這飯就不吃了,下回,下回再說!”
說完,他也顧不上寒暄,對著陸唯和韓甯方向點點頭,囑咐了幾句,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急匆匆地轉身,帶著大隊干部風風火火地走了。
他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留下一院子人面面相覷。
劉福貴前腳剛走沒多久,院子里還沒完全恢復平靜,外面忽然又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在東溝屯這地方,拖拉機都沒有,汽車可是稀罕物。
“有車來了?”
“誰啊這是?”
眾人好奇地涌到門口、窗邊張望。
只見一輛半舊的綠色吉普車停在了院門外,車門打開,一個穿著深色棉大衣、干部模樣、約莫四十來歲的男人跳下車,身后還跟著一個年輕的辦事員。
男人神色沉穩,目光銳利地掃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群。
“是楊鎮長!楊鎮長來了!” 有眼尖的村民認了出來,小聲驚呼。
這下,院子里徹底轟動了。
如果說剛才大隊書記劉福貴的到來,還只是讓村民們覺得“事兒不小”。
那么現在鎮長楊建軍親自出現,就足以讓所有人都意識到,陸唯和那個城里姑娘在山里走丟這件事,恐怕遠遠超出了他們最初的想象。
小隊長徐老大心里更是“咯噔”一下,連忙小跑著迎上去,臉上堆滿了恭敬和忐忑:“楊鎮長!您、您怎么親自來了?快,快請進屋里坐!”
其他村民也自動讓開一條路,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震驚和好奇。各種猜測在低語中迅速傳播:
“我的天,鎮長都來了?陸唯這小子……能耐這么大?”
“我看不像,八成是那城里姑娘的來頭不小!”
“對對,指定是!沒看劉書記剛才那著急忙慌的樣兒?”
“乖乖,這姑娘啥身份啊?能讓鎮長親自來接?”
“怪不得長得那么水靈,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家的閨女……”
楊建軍對徐老大和周圍村民的問候只是微微頷首,腳步不停,徑直朝著正屋走去。他的目標很明確。
屋里,陸大海一家也聽到了動靜,看到鎮長進來,連忙都站了起來。
楊建軍目光首先落在韓甯身上,見她雖然臉色有些疲憊,但精神尚可,衣著也整齊,心里先松了一口氣。這才看向陸唯和陸大海等人。
“楊鎮長,您怎么來了?快請坐!” 陸大海有些局促地招呼。
“陸大海同志,不用客氣。” 楊建軍擺擺手,沒有坐,目光在陸唯和韓甯之間轉了一圈,語氣溫和但透著正式,“我代表鎮黨委、鎮政府,來看看兩位小同志。
聽說你們在山里遇到了暴風雪,被困了一夜,現在身體怎么樣?有沒有凍傷或者哪里不舒服?”
陸唯和韓甯都連忙表示沒事,感謝領導關心。
例行公事的慰問過后,楊建軍這才轉向韓甯,語氣變得更加和緩,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韓甯同志,你父親非常擔心你,一晚上都沒休息。
他特意囑咐我,無論如何要確保你的安全,并且……盡快把你接回去。
你看,要不要現在就跟我一起回鎮里,然后安排車送你回縣城?也免得你父親繼續擔心。”
韓甯一聽,臉上頓時露出為難的神色。
她下意識地看向陸唯,眼睛里滿是不舍。
昨晚才剛確定了關系,正是最甜蜜、最不想分開的時候,何況旁邊還有個“虎視眈眈”的徐麗麗,她怎么能放心走?
可是,父親那邊的擔心也是實實在在的,自己一夜未歸,父親肯定急壞了……
陸唯看到韓甯為難的樣子,心里明白她的糾結。
他上前一步,對楊建軍禮貌地點點頭,然后才看向韓甯,語氣輕松地安慰道:“你先跟楊鎮長回去吧。
你爸肯定擔心壞了,你先回去報個平安,讓他放心。
我明天正好要去縣城賣菜,老地方。到時候咱們再見,不差這一天。”
韓甯聽陸唯這么說,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父親那邊肯定急壞了,自己得先回去安撫。
而且明天就能再見,也不算太久。
她這才點點頭,對楊建軍說:“楊鎮長,那麻煩您了。我跟您回去。” 說完,又轉向陸唯,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些,帶著點撒嬌的意味:“那說好了,明天我去菜攤找你,你可不許不來。”
陸唯笑著保證:“放心,肯定去。你路上小心點。”
一旁的楊建軍將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著實驚訝不小。
他原本以為韓書記的女兒可能只是來這邊探親或者游玩,偶然跟這個叫陸唯的村里青年有了點交集,最多是普通朋友。
可看這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語氣神態,還有這旁若無人的約定……這明顯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簡單!
這小子,居然跟韓書記的千金在搞對象?
楊建軍心里瞬間轉過了好幾個念頭。
不管這兩人最終能不能成,就憑現在這關系,這個陸唯就絕對不一般了。
韓書記就這么一個寶貝閨女,要是真看上了這農村小子……那這小子以后的前途,可就不好說了。
自己作為一鎮之長,是不是該……提前結個善緣?
他心里想著,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對陸唯的態度,在不經意間又和藹了幾分:“小陸同志這次表現不錯,臨危不亂,照顧好了韓甯同志。年輕人,有膽識,也有擔當。好好干!”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夸獎,讓陸大海聽得有點懵,但陸唯卻隱約明白了點什么,只是客氣地笑笑:“楊鎮長過獎了,應該的。”
最終,韓甯雖然萬般不舍,還是在楊鎮長的催促和陸唯的安慰下,一步三回頭地跟著楊建軍上了那輛綠色吉普車。
車子發動,在眾多村民好奇、探究、羨慕的目光中,駛離了靠山屯,卷起一路雪塵。
等所有人都走了,劉桂芳她悄悄把陸唯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道:“兒子,你跟媽說實話,你跟韓甯……是咋回事兒?”
剛剛韓甯對兒子那依賴不舍的小模樣,還有兒子對她那自然又帶著點寵溺的安撫,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來這兩人關系不一般。
陸唯看了看周圍,雖然人散了不少,但還有自家人和幫忙的鄉親在,不是說話的地方。于是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媽,這事兒……晚上回家,我再跟您和我爸細說。這兒人多眼雜的。”
一聽兒子這話,劉桂芳心里頓時“咯噔”一下,明白了。
這臭小子,真跟人家姑娘處上對象了!
她心里一時五味雜陳。
高興自然是有的,韓甯那姑娘,長相、氣質、談吐都沒得挑,家里條件更是了不得。
可這歡喜還沒冒頭,一股更大的愁緒就涌了上來。
這小子,平時看著悶不吭聲的,這招惹桃花的本事咋就這么大呢?
屯子里明面上有個癡心一片的徐麗麗,暗地里還有個周雅,南屯還有個藕斷絲連的藍家姑娘,現在又把縣委書記家的千金給“拐”回來了!
這、這、這……這以后可咋整?這幾個姑娘,哪個是省油的燈?
這小子,能忙活得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