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甯找陸唯開這個口,純粹是走投無路下的“死馬當活馬醫”。
陸唯能幫她弄到藥,那是安安命不該絕,是意外之喜;
萬一弄不到,那也是情理之中,沒辦法的事。畢竟,這事實在太難了。
而陸唯呢,聽到韓甯這個請求,心里只有一個感覺——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
他正琢磨著怎么找機會跟韓明遠搭上點關系,哪怕只是混個臉熟也行,這機會不就來了嗎?
而且還是對方主動求上門的人情!這可比自己絞盡腦汁去“偶遇”、“送禮”要強太多了。
當然,他心里樂開花,面上卻不能表現出來,更不能一口答應下來。
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往不被珍惜。
他得讓韓甯,乃至她背后的韓家明白,這事兒不好辦,他陸唯是費了大力氣、冒了風險的。這樣,將來這份人情才夠分量。
于是,他聽完韓甯的請求,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皺起眉頭,露出沉吟之色,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著油膩的桌面,目光落在面前的粗瓷水杯上,仿佛在衡量這件事的難度。
韓甯見他這副模樣,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他沒有像她預想中那樣立刻婉拒,或是面露難色直接說“辦不到”,而是在思考!這說明什么?說明這件事在他那里,并非完全不可能!有門兒!
這個認知讓韓甯的心瞬間被巨大的希望攫住,砰砰直跳。
只要有希望就好!有難度,就意味著有可以操作的空間,就怕連門路都摸不著!
她立刻急切地表態,聲音都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陸唯,你放心!如果需要額外的打點、運費,或者別的什么開銷,你盡管跟我說!
多少錢我們都愿意出,絕不讓你為難,也絕不會讓你白忙活!”
韓甯家里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父親是縣委書記,哥哥嫂子都有體面工作,家境在魔都都算殷實。
為救安安的命,傾家蕩產他們也愿意,更別說只是花錢了。
陸唯等的就是她這句話。
他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深思熟慮的表情,緩緩開口道:“這不是錢不錢的問題。
你也知道,藥品,尤其是這種國內沒有的處方藥,管控得非常嚴。
我朋友那邊……路子是有一些,但能不能弄到你要的這幾樣,弄到了又能不能安全運回來,這都說不好,變數很大?!?/p>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這樣吧,你也別急。你把孩子具體的情況,還有需要的藥品名稱都詳細寫給我。
我拿去找朋友問問,托他想想辦法。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目光認真地看著韓甯,“我只能說試試,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成。你也別抱太大希望,免得最后失望?!?/p>
“試試就行!試試就行!有希望就行!” 韓甯一聽,簡直像聽到了天籟,激動得差點從長凳上站起來。
她眼圈又紅了,這次是喜悅和感激的淚水在打轉。“謝謝你,陸唯!真的,太謝謝你了!不管成不成,這份心意,我們韓家都記下了!”
說著,她手忙腳亂地從隨身的挎包里翻出鋼筆和一個小筆記本。
韓安安的病情她早就爛熟于心,為了侄女的病,她查閱過大量資料。
她趴在油膩的飯桌上,飛快地寫了起來。
資料包括侄女的年齡、大致體重、確診的先天性心衰類型,以及魔都那位主任醫生推薦的幾種核心藥物名稱——β受體阻滯劑、血管緊張素轉換酶抑制劑、醛固酮受體拮抗劑等。
寫好后,她仔細檢查了一遍,鄭重地將那頁紙撕下來,雙手遞給陸唯。
陸唯接過紙條,掃了一眼。
上面那些藥名對他而言如同天書,一個都沒聽說過。
但他心里并不慌,2025年,醫療水平發展到什么程度他不清楚,但他相信,治療八十年代算是“疑難雜癥”的心衰藥物,在三十多年后,很可能已經是成熟甚至普及的藥品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沒有一模一樣的,也必然有更先進、更有效的替代品。
這個忙,他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能幫上。
他小心翼翼地將紙條折好,放進棉襖內襯的口袋里,還特意按了按,確保不會掉出來。
然后,他神色鄭重地看向韓甯,低聲道:“韓甯,這件事,你知我知,暫時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你家里人。
畢竟……渠道不太尋常,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我這邊有確切消息了,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他估算了一下時間,從“聯系朋友”到“弄到藥”再到“想辦法運回來”,怎么也得編個合理的周期:“我估摸著,就算順利,怎么也得十天半個月才能有準信兒,說不定更久。你也別太著急,安心等消息。”
韓甯此刻對陸唯已是感激涕零,聞言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一樣:“你放心!我懂!我肯定保密,誰也不說!
十天半個月……我們能等!只要能有一線希望,等多久我們都愿意!” 她看著陸唯,眼神里充滿了信任和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