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驛站,陸唯騎著三輪車,沒有立刻返回住處,而是先去了他租用的倉庫。
上午的陽光已經開始變得有些熾熱,倉庫區里人來車往,各種貨車進進出出,一片繁忙景象。
陸唯把手表啥的都送進空間里,等著楊老板來送貨。
沒一會兒,楊老板派來送貨的車已經到了,工人開始卸貨。
陸唯現場清點驗收,將上午的兩萬五千斤蔬菜交接完畢。
剛忙完楊老板這邊的貨,那些常來的老頭老太太們,拎著、背著、用小推車拉著各種鼓鼓囊囊的袋子、筐子,里面裝著他們起早貪黑,從市場頭撿來的蔬菜水果。
“小陸老板,來啦!”
“今天茄子不錯,就是被壓了點,一點沒壞!”
“我這有些辣椒,別看歪瓜裂棗的,一點不耽誤吃。”
老人們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說著,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
陸唯一一應付著。
這些老人,大多都是沒有退休金,或者退休金微薄,子女也不寬裕的。
畢竟條件好的也不可能這么大歲數了,還出來遭這個罪。
說實話,以陸唯現在的“業務”規?!獎虞m數萬斤的倒賣,和即將入手二十萬斤的韭菜——這些零散撿來的蔬菜所帶來的利潤,已經不算什么了。
有那么一瞬間,他考慮過是不是該停止這項“業務”了,畢竟他現在時間也很緊張。
但很快,這個念頭就被他按了下去。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是“蚊子腿”,對這些老人而言,可能就是一天的菜錢,一盒必須吃的藥錢。
“收,都收,老規矩?!标懳樕下冻龊屯R粯拥男θ?,語氣平和,“大爺大媽,你們慢點,別急,一個個來,我都看看。”
他蹲下身,開始像往常一樣仔細檢查、過秤、算錢。
種類繁雜?
正好,可以給1988年那邊單調的冬季餐桌增加點花樣。
利潤微???
但能讓這些老人有個相對穩定的收入,心里踏實,這本身就有價值。
再說了,積少成多,浪費總歸是可恥的,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觀念。
處理完這些,時間已近中午。
陸唯鎖好倉庫大門,騎著三輪車離開了批發市場,直奔醫院。
走進病房,吳奶奶正靠在床頭,跟同房的病人聊天。
看到陸唯進來,吳奶奶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但隨即皺了皺鼻子:“大孫子,忙完啦?這一身灰撲撲的,還有股子菜葉子味兒,咋沒回家洗洗?快過來坐下歇歇。”
陸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嗯,剛忙完。奶奶,您今天感覺怎么樣?醫生查房怎么說?”
“好多了,沒啥大事,住兩天院保養保養,過兩天就能出院。”吳奶奶樂呵呵地說,然后關切地問,“你吃飯了沒?別光顧著忙,餓壞了身子?!?/p>
“吃過了,奶奶您別操心我?!标懳☉溃q豫了一下,還是把心里的想法說了出來,“奶奶,我跟您商量個事兒。
我這段時間可能比較忙,有時候過來得晚,晚上又不能在這兒陪您。
要不……我給您請個護工吧?白天能陪您說說話,幫您打飯打水,晚上您也有個照應,有啥事也能隨時使喚個人,我也能放心點。”
吳奶奶一聽,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雇什么護工!花那冤枉錢干啥?
我這不是能走能動嗎?
打飯有菜單,一個電話飯店就給送上來。上廁所我自己也能行。
再過兩天我就出院了,別瞎花錢!” 老人家節儉了一輩子,最看不得小輩“亂花錢”。
陸唯知道吳奶奶的脾氣,耐心解釋道:“奶奶,我問過了,請個白班的護工花不了太多錢。
我現在生意還行,賺了點,這錢花得起。
主要是請個人,我出去干活心里踏實,不然老是惦記您這兒。您就當是讓我安心,行不?”
他好說歹說,幾乎是半懇求地,終于讓吳奶奶勉強松了口,同意先請一個只負責白天簡單照看的護工。
陸唯這才松了口氣,又陪著吳奶奶說了會兒話,給她削了個蘋果,看著老人吃完。
估摸著時間不早了,他還得趕回1988年那邊。
“奶奶,您好好休息,我還有點事,先回去了。護工我下午就聯系,明天就能來。”陸唯起身告辭。
“去吧去吧,忙你的正事去,我這兒不用你老惦記。”吳奶奶揮揮手,叮囑道,“路上慢點,記得按時吃飯!”
“哎,知道了,奶奶?!标懳ù饝?,走出了病房。
剛帶上病房門,一轉身,差點和一個人撞上。
兩人同時后退一步,定睛一看,都愣住了。
是藍薇薇。
她顯然是剛下班,或者趁著午休過來看看吳奶奶。
一身潔白的醫師服,外面套著合身的白大褂。
臉上化了淡淡的職業妝,頭發在腦后利落地挽成一個髻,鼻梁上架著一副精致的金絲邊眼鏡,整個人顯得專業、清冷,又帶著一種知性的魅力。
四目相對,氣氛瞬間有些凝滯。
昨晚的尷尬和陸唯那番決絕的拒絕,顯然還在兩人之間投下了陰影。
“……你來看吳奶奶???”陸唯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語氣盡量自然。
藍薇薇輕輕“嗯”了一聲,視線飛快地從陸唯臉上掠過,便落在了病房的門把手上,聲音很輕,帶著刻意保持的平靜:“我先進去了,你忙吧?!?/p>
說完,她沒再看陸唯,側身從陸唯旁邊走過,推開病房門,身影消失在門后。
空氣里只留下一絲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她身上若有似無的、與昨晚不同的、似乎更清冽一些的香氣。
陸唯站在門口,看著重新關上的病房門,心里嘆了口氣。
昨晚的事,就像一根刺,暫時還拔不掉。
他搖搖頭,將紛亂的情緒壓下。
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他快步離開了醫院,騎著三輪車回到了出租屋。
反鎖好門窗,拉上窗簾,確認安全后,陸唯心念一動,身影便從2025年的這間狹小出租屋里消失,進入了空間。
沒有絲毫停留,直接返回了88年。
炕上的周雅還在熟睡,陸唯想了想,起身離開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