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好手表,接下來,便是按照這些天形成的慣例,開始分裝今天要售賣的蔬菜。
過秤、裝袋、搬運上車,一家人動作麻利,井然有序。
很快,每家的馬車或手推車上,都裝上了兩三百斤不等的各種蔬菜,以及用布小心包好的幾十塊電子表和一小包發飾。
陸唯家的目的地是縣城,市場更大,購買力也更強,因此帶的貨也最多,足足裝了近五百斤菜,以及留給自家攤位賣的一部分手表。
大家互相道別,便各自朝著不同的鄉鎮集市出發了。
陸唯和家人坐上老姑父李廣生開的拖拉機。
初春清晨的風依舊凜冽,拖拉機又沒有遮擋,冷風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
一家人裹緊了棉襖,縮著脖子,在“突突突”的轟鳴聲和凜冽的寒風中,顛簸了一個多小時,終于抵達了縣城他們常擺攤的區域。
拖拉機還沒完全停穩,陸唯就看到,他們平時擺攤的那個角落,一個穿著厚厚軍綠色棉大衣、圍著紅圍巾的身影,正不停地跺著腳,朝路上張望。
不是韓甯還能是誰?
看到陸唯家那輛熟悉的拖拉機出現,韓甯凍得有些發紅的小臉上,瞬間綻開了一個明亮的笑容,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她昨天回家后,自然免不了被父親一頓訓斥,哥哥嫂子也后怕地數落她太冒失,竟敢大雪天進深山。
大家都說她運氣好,平安回來了。
只有韓甯自己心里清楚,哪里是什么運氣,分明是她跟對了人。
如果沒有陸唯,她簡直不敢想象自己會是什么下場。
想到陸唯,雖然才分開一會兒,那種牽腸掛肚的思念,就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讓她覺得這一晚格外漫長。
天剛蒙蒙亮,她就爬了起來,仔細地洗漱,還用了點雪花膏,抹了點淡淡的口紅,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出了門。
沒想到來得太早,在這寒風里等了快一個小時,腳都凍得發麻,才終于等到想見的人。
陸唯不等拖拉機停穩,就利落地跳下車,大步朝著韓甯走去。
離得近了,能看清她額前的劉海和睫毛上,都凝了一層細細的白霜,鼻尖和臉頰凍得紅紅的,顯然已經等了不短時間。
他心里一揪,又是心疼,又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你傻啊?來這么早干嘛?看給你凍的!” 陸唯走到她面前,語氣不自覺帶上了責備,但眼里是藏不住的關切。
見到陸唯,韓甯感覺身上的那點寒冷瞬間消散了,只剩下滿滿的歡喜。
她瞇著眼笑,聲音因為寒冷而有些發顫,卻軟軟的:“沒事兒,不冷。”
“還不冷呢,說話都打顫了。”
陸唯看著她凍得有些發紫的嘴唇,更心疼了,“走,別在這兒杵著了,那邊有家早餐店,包子豆漿都熱乎,咱們先去吃點東西,暖和暖和身子。”
韓甯乖乖地點頭,聲音更軟了:“好,都聽你的。”
“嗯,你等我一下,我跟爸媽說一聲。” 陸唯說著,轉過身,準備去跟正在往下搬菜的爸媽打聲招呼。
結果一回頭,就對上了好幾道灼灼的目光。
老爸陸大海、老媽劉桂芳、老姑父李廣芳,還有正在幫忙的老姑,不知何時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計,正齊刷刷地望著他和韓甯這邊。
幾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照不宣的笑容。
那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簡直熊熊燃燒,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陸唯被這幾道目光看得有點不自在,無奈地瞥了他們一眼,提高聲音道:“爸媽,你們先忙著,我帶韓甯去那邊吃點早飯,暖和一下。”
說完,也不等他們回應,趕緊轉過身,極其自然地拉了一下韓甯的胳膊:“走吧”
韓甯也察覺到了那邊投來的目光,臉頰更紅了,低著頭,任由陸唯帶著她,快步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看著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老姑陸云榮第一個忍不住,湊到劉桂芳身邊,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壓低聲音,滿臉興奮:“桂芳,咱家小唯這……是處上對象了?這姑娘,就是昨天跟他一起在山里那個?長得可真俊!”
老姑父李廣生在一旁憨厚地呵呵笑:“這還用說嗎?瞧倆人那眼神,那模樣。
昨天那是共過患難了,這感情升溫快著呢!”
只有劉桂芳,臉上雖然也帶著笑,附和著“是,是個好姑娘。
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愁緒。
她倒不是不喜歡韓甯,這姑娘模樣好,心腸好,家世更好,哪方面看都是頂好的。
可越是好,她這心里越是不踏實。
先不說自己兒子之前那些不清不楚的“桃花債”,就說韓甯這身份,那可是大學生。
將來正經的國家干部待遇,城里人。
父親更是縣委書記。
自己家呢?就是普普通通的莊戶人家,現在雖說靠著兒子倒騰菜賺了點錢,可到底根基淺。
這門戶差距……能成嗎?
她這當娘的,既為兒子可能找到這么好的姑娘高興,又忍不住為將來的種種可能發愁。
陸大海沒想那么多,他只是樂呵呵地看著兒子和那漂亮姑娘走遠,覺得兒子有本事,然后轉身繼續卸貨:“行了行了,別瞅了,趕緊干活!早點賣完早點回家!”
陸唯領著韓甯,快步走進了不遠處一家冒著騰騰熱氣的小吃部。
狹小的店面里彌漫著包子、油條和豆漿的香氣,幾張簡陋的桌子邊已經坐了些早起的食客。
兩人找了個靠里的角落坐下,陸唯去窗口要了幾個肉包子、兩碗小米粥和一碟小咸菜。
熱乎乎的包子和粥端上來,驅散了不少寒意。
陸唯把筷子遞給韓甯,看著她依舊有些發紅的鼻尖和耳朵,忍不住又念叨:“看給你凍的,下次可別傻乎乎來這么早了。
就算來了,也別在風地里干等,先來這兒吃點東西,喝口熱水,肚子里有食兒,身上就暖和了。”
韓甯雙手捧著溫熱的粥碗,小口地啜著,聞言抬起眼,長長的睫毛上霜氣化了,顯得濕漉漉的。
她微微噘了下嘴,聲音帶著點軟軟的鼻音,像是在撒嬌:“我……我這不是想早點見到你么……”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覺得不好意思,臉頰飛起兩朵紅云,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吹著碗里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