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拖拉機“突突”著駛進了東凜鎮街道。
幾乎是同時,醞釀了許久的暴風雪,終于露出了它猙獰的獠牙!
狂風驟然升級,發出凄厲的咆哮,天空中飄落的的不是雪花,而是被狂風裹挾著,密集的白色沙粒。
橫著、斜著,以驚人的速度和力量劈打下來,砸在拖拉機的鐵皮棚子上、車斗上、人的臉上身上,發出“噼里啪啦”密集的爆響。
能見度瞬間降到不足十米,天地間一片混沌的灰白。
“我的媽呀!”李廣生被風雪打得睜不開眼,只能勉強看清前方一點路面,他一邊努力穩住方向盤,一邊扯著嗓子對車斗里喊:“大海,桂芳!這雪太大了!
今天你們指定是回不去村了!正好,一起上我家!擠一擠將就一宿!”
劉桂芳用頭巾死死捂住口鼻,在幾乎能把人吹倒的狂風和撲面而來的雪粒子中,沖著駕駛室的方向大喊:“不去你家添麻煩了!我們去陸唯在鎮上買的那個小房子對付一宿得了!” 那房子雖然小,但好歹是個落腳地。
旁邊的陸云榮聽到這話,頂著風雪回過頭,沒好氣地沖車斗里喊道:“去那小破屋干啥?要啥沒啥,吃的都沒有,炕都是涼的!
少在這會兒裝假!趕緊的,都去我家!”
李廣生也一邊艱難地操控著拖拉機在越來越厚的雪地里蝸行,一邊幫腔:“就是!平時也沒見你們客氣,這會兒倒見外了!聽我的,都去我家!這鬼天氣,一家人在一起有個照應!”
陸大海和劉桂芳被姐姐姐夫劈頭蓋臉一頓“訓”,看著車外這越下越猛、天地不分的“大煙炮”,想了想就答應了下來。
“行!聽你們的!去你家!”
陸大海沖著前面喊了一聲,把劉桂芳又往懷里摟緊了些,用身體為她擋住側面吹來的風雪。
沒一會兒,拖拉機開進了李廣生家的院子里停了下來。
眾人連車上的筐都顧不上了,只來得及把棉被扯進了屋里。
“我的媽啊,這雪也太大了,打的我臉生疼。”陸大海揉了揉臉,嘟囔了一句。
劉桂芳則有些擔憂道:“這么大的雪,倆孩子在家沒事兒吧?”
陸大海聞言毫不在意道:“一天你凈瞎操心,在家里能有啥事兒?要吃有吃要喝有喝的。
雪再大,還能把房子壓塌了咋滴?”
劉桂芳聞言,趕忙拍了陸大海一下,瞪著他沒好氣道:“呸呸呸,你和嘴上沒把門的,瞎胡咧咧啥?”
陸大海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忙安慰道:“放心吧,沒事兒,他老叔他們不是回去了嗎?”
劉桂芳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外邊越來越大的暴風雪,總感覺心里沉甸甸的。
與此同時,東溝村里,陸大江和張娟也終于趕著馬車進了院子里。
把馬拴進馬棚,添了一些草料,就急忙跑進了屋里。
一進屋,就感覺氣氛有點不對,老娘坐在炕沿邊上看著窗外的暴風雪發愣,手里的煙袋滅了都沒發現。
自己媳婦也是滿臉焦急擔憂,兩個小丫頭眼淚汪汪的看著他。
他剛一進屋,大一點的陸文慧就哭了出來。
“老叔,你快救我哥,我哥進山了,還沒回來呢。”
陸大江一聽這話,只感覺頭皮瞬間好像過電了一樣,一陣酥麻。
瞪大了眼睛急忙問道:“啥?你哥進山了?啥時候的事兒?”
這天氣進山,跟提著燈籠闖閻王殿有啥區別?!
就算是有幾十年經驗、熟悉每一道山梁溝坎的老獵戶,在這種“大煙炮”天氣里迷失在山中,也是九死一生!
更別說陸唯一個毛頭孩子了。
陸文慧被老叔的樣子嚇住了,抽抽搭搭地回答:“就、就今天下午……跟一個可漂亮的姐姐一起去的……我哥還背著槍,說去打獵……”
陸大江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看向炕沿上的老娘,聲音發顫:“娘!文慧說的是真的?!小唯進山了?!”
老太太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了自己小兒子一眼。
那眼神里,是陸大江從未見過的絕望、痛苦。
她張了張嘴,干裂的嘴唇嚅動了一下,卻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她能說什么?
讓兒子現在進山去找孫子?
那無異于讓他去送死!而且是沒意義的送死,兩個人都回不來。
她再疼孫子,也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兒子去送死。
心此刻像被鈍刀子一刀刀凌遲,也得忍著,也得挺著!她不能,再說出一個字。
陸大江一看老娘這模樣,不用回答,他也知道咋回事兒了。
眼睛瞬間就紅了,看了看外邊的暴風雪,一咬牙,轉頭拿起剛脫下來大棉襖,就要出去進山找人。多耽擱一分鐘,陸唯就多一分危險。
一旁的張娟見狀,臉色頓時大變,雖然她也很擔心陸唯。
但是她更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男人去送死。
直接一把抱住陸大江:“你干啥去?你不行去!不能去啊!”
陸大江此刻心急如焚,腦子里只有侄子可能遇險的恐怖畫面,哪里聽得進去。他猛地一掙,沒掙脫,情急之下,回手就是重重的一巴掌!
“啪!”的一聲。
張娟被打得臉猛地偏向一邊,白皙的臉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印。
她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丈夫會打她,但抱著他的手卻沒有絲毫放松。
反而更緊了,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棉襖里。
“你給我松開!”陸大江扭過頭,雙目赤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像一頭被困住的暴怒野獸,死死瞪著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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