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這鼻子還挺靈。”陸唯呵呵一笑,莫名地感到一絲心虛,那感覺有點像被女兒當場抓住偷喝酒的老爸,雖然他自己也說不清這心虛從何而來。
藍薇薇卻緊緊盯著他,小臉板著,假裝嚴肅:“別打哈哈,老實交代,到底怎么回事兒?” 她抱著胳膊,一副不問清楚不罷休的架勢。
陸唯坐上駕駛位,擰動鑰匙啟動車子,一邊將三輪車平穩地駛入車道,一邊用盡量隨意的語氣解釋道:“其實真沒什么。
我不是打算學毛子語嘛,就報了個培訓班去聽聽課。
結果你猜怎么著?推門進去上課的老師,正好就是思思姐,我也挺意外的。”
接著,他原原本本地把自己如何在培訓班偶遇李思思,又如何因為想省錢、圖方便,最終決定私下請她一對一教學的事情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沒必要隱瞞。
嗯,除了裝李思思男朋友那一段。
藍薇薇聽完,眉頭卻蹙得更緊了,語氣里帶著懷疑:“這么巧?”
陸唯無奈地聳聳肩,目視前方:“世界有時候就是這么小。我騙你干嘛,不信你明天可以問她。” 語氣坦蕩。
藍薇薇聞言,沉默了下來。是啊,他有什么必要騙自己呢?
自己和他……又算是什么關系,值得他編造這樣的謊言。
陸唯一直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況,沒有察覺到藍薇薇瞬間低落的情緒。
見她不再追問,反而沉默下來,他便順勢問出了一個憋在心里好幾天的問題,不是轉移話題,也是真心求教。
“對了,薇薇,”他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變得認真,“你知道心臟衰竭的小孩,一般吃什么藥比較好嗎?”
藍薇薇正陷在自己的思緒里,聽見這個問題,微微一怔,隨即職業本能讓她迅速進入狀態。
皺了皺眉,藍薇薇謹慎地回答:“這個可沒法一概而論。
心衰是分等級和類型的,用藥必須根據患者具體的病因、心功能分級、有無并發癥等等來定,絕對不能亂吃。你怎么突然問這個?” 她的眼神里關心的看著陸唯。
陸唯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了幾分:“我家一個遠房親戚,有個五歲的小女孩。
前陣子一場重感冒之后,查出來說是心臟出了問題,確診了心衰。
可是……她家里條件實在太困難了,父母覺得治不好,也治不起,就……就不打算給她治了。”
說到這里,陸唯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不忍和無奈,“我就想著,能不能自己掏錢,偷偷給孩子買點對癥的藥送回去。
哪怕不能根治,能緩解一下癥狀,控制住病情別繼續惡化也好啊。”
實在是沒辦法,陸唯只能想出這個借口了。
如果還不行,那他就得考慮一下,要不要想辦法把安安帶過來治病了。
不過,這冒險太大了。安安已經5歲了,說話也條理清晰,萬一泄露,不知道會產生什么樣的后果。
“什么?!”
藍薇薇一聽,差點從座位上站起來,臉上瞬間寫滿了震驚和憤怒,“天底下怎么會有這樣的父母?!孩子才五歲啊!
很多病毒感染后的心肌炎導致的心衰,只要早期規范用藥、好好休息,是有很大機會恢復的!
就算需要長期吃藥,很多基礎藥物也并沒有他們想象中那么昂貴!
怎么能因為怕花錢就放棄治療?這是眼睜睜看著孩子的病情往不可逆的方向發展啊!”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那是出于一個醫護工作者對生命的珍視,也是對這種愚昧短視行為的痛心。
陸唯看著藍薇薇激動的模樣,心里莫名的有些發虛,不過,這戲還得演下去。
陸唯苦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誰說不是呢。
可畢竟是別人家的事,人家不治,咱們外人除了干著急,也確實不好強行插手。
我說治療費我出,他們讓我直接把錢給他們。
我一聽那語氣,他們就算是拿了錢,也不會給孩子看病。
所以,能想到的,也就是盡力幫孩子弄點藥,盡一份心罷了。”
藍薇薇聽完,胸膛起伏了幾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平復翻涌的情緒。沉默了片刻,她才再次開口。
“你做得對,不過盲目買藥不行。
這樣,你回去后,盡可能詳細地打聽一下孩子的具體情況:心衰具體到了哪個階段?平常有什么癥狀?
如果有可能,問問最近的檢查結果,比如心臟彩超的‘射血分數’是多少,心臟有沒有明顯增大。信息越詳細越好。”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陸唯的側臉:“我這邊,會去找我的研究生導師問問。
她是心內科的主任,經驗非常豐富。
我把情況跟她說明一下,盡量給出一個相對安全、基礎的對癥支持方案。
至少,不能讓孩子因為得不到最基本的治療而耽誤了。”
陸唯聞言,心中一動,用力點點頭:“好!我回去就想辦法打聽。
不過……
這樣……會不會違反你們醫生的什么規定?” 他隱約知道醫療行業有許多嚴格的規則。
藍薇薇聽了,卻輕輕地笑了,聲音很小,卻像大山一樣堅定:“醫生最應該遵守的準則,永遠都是‘治病救人’。在規則和生命之間,如果規則成了阻礙,那么首先應該被審視的,是規則本身是否背離了初衷。”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陸唯心中激起了層層波瀾。
他側頭看向藍薇薇,昏黃路燈光影掠過她白皙而認真的側臉,這一刻,他只覺得這個平時有些傲嬌、會害羞、也會吃醋的女孩,形象前所未有地高大而明亮,帶著一種近乎圣潔的光芒。
他重重地點頭,承諾道:“我明白。這件事,我們之間不留任何文字記錄。
所有信息,我只口述給你。你導師的建議,你也只口頭轉達給我。一切后果和責任,我來承擔。”
藍薇薇轉回頭,對他展露出一個溫暖而信任的笑容:“嗯,我相信你,不過,我愿意跟你一起承擔。”
陸唯心里一跳,隱隱有什么東西在懵懂,嚇得他連忙掐死。
三輪車穿行在都市繁華街道的暮色里,車窗外燈火璀璨,流光溢彩,宛如一條流動的星河。
亦如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