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陸唯搶著把賬結了。
然后推著那輛叮當響的自行車在前面帶路,一路騎到了碼頭附近,海鮮市場后身那片有些雜亂的倉庫區。
在一排看起來差不多的低矮磚房前,陸唯停下,掏出鑰匙打開其中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
“就這兒,地方偏了點,勝在清凈,租金也便宜。” 陸唯推開吱呀作響的門。
金正鶴跟著走進去,里面空蕩蕩的,只有角落堆著些雜七雜八的木頭架子和破筐,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海腥味。
他有些好奇:“陸兄弟,你租這倉庫……就為了放那些電子表?”
“哦,不光放表。”
陸唯隨手把自行車靠在墻邊,解釋道,“我在這邊也順便做點小海鮮生意,有時候進的貨多,或者要分揀,就擱這兒。
電子表是順帶的,沒占多少地方。”
“海鮮?”
金正鶴和狗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一絲驚訝,隨即朝陸唯豎起大拇指,“行啊陸兄弟!你這買賣做得夠雜,也夠有膽!水里的、岸上的,都讓你劃拉上了!”
陸唯擺擺手,笑道:“嗐,瞎折騰唄,混口飯吃,算什么買賣。”
金正鶴笑了笑,沒再追問,心里卻轉了轉念頭。
這位陸兄弟路子是真野,電子表是“水貨”,這海鮮……怕也不是普通路子來的。
不過他金正鶴在道上混了這些年,明白一個道理:不該問的別問,能一起賺錢就行。管他東西從哪來,自已能掙到錢,才是硬道理。
“金大哥,狗子哥,你們坐會兒。”陸唯指著自已的床鋪說道:“頭一次拿貨,你們打算要多少?我去后邊給你們搬出來。”
金正鶴聞言,心里快速盤算了一下。
他這趟出來,帶的錢不算特別多,本來計劃是看看電子表和計算器,哪個合適進哪個。
現在看到陸唯這電子表,無論是款式、質量還是價格,都遠超預期,那還要啥計算器?就它了!
他估摸了一下自已手里的本錢,又想了想初次合作的謹慎,開口道:“陸兄弟,你看這樣行不。
我先拿一千塊那個基礎款的,再來五百塊好點的,回去試試水,看看回去好不好走。要是賣得好,下次我多帶人來,多拿貨!”
陸唯心里一喜,一千五塊表,低檔的就是一萬五千塊了,高檔的就是一萬兩千五,加起來兩萬七千五塊了!
這可是一筆不小的現金,正好能緩解他因為大量進貨海鮮而幾乎見底的資金壓力。
“行,沒問題!你們稍等,我去拿貨。”陸唯爽快答應,轉身朝倉庫最里面走去。
倉庫最里頭,用磚頭和水泥粗糙地砌了個半人高的小池子,以前是用來暫養活魚的,現在空著。
陸唯走到池子后面,正好擋住了外間兩人的視線。
他心念微動,手看似在池子邊緣一撈,實際上是從隨身空間里,取出了早已分裝好的兩箱電子表。
他搬著兩個不算太重的紙箱子走出來,放在金正鶴和狗子面前的地上,打開箱蓋。
“喏,都在這兒了。
這箱是低檔的一千塊,這箱是高檔的五百塊。
金大哥,狗子哥,你們點點數,也最好隨機抽幾塊出來看看,亮不亮,功能全不全。”
看著紙箱里碼放得整整齊齊、在昏暗光線下依然顯得簇新锃亮的電子表,金正鶴和狗子的眼睛都亮了,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
“點啥點,還信不過你陸兄弟嘛!”金正鶴大手一揮,習慣性地就要表示信任。
陸唯卻搖搖頭,表情很認真:“金大哥,話不能這么說。
有道是:親兄弟,明算賬。
咱們這雖然是頭一回做買賣,但規矩得立下。
貨你們現在看清楚了,數量點對了,功能也大概試一下,免得到時候真有什么說不清的岔子,傷了咱們那份交情。
多少人合伙做買賣,最后就毀在‘不好意思’、‘差不多行了’這幾個字上。咱們還是仔細點好,對誰都負責。”
金正鶴聞言,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用力點點頭:“好!陸兄弟,你這話在理!
是哥哥我想岔了,總想著江湖義氣那一套。對,買賣就得有買賣的樣兒!狗子,聽見沒?好好點,仔細看!”
“哎!大哥,陸哥,你們聊著,我來!”
狗子答應一聲,立刻蹲下身,開始一五一十地數起來,數完一摞,還隨機抽出幾塊,按亮屏幕,試試按鍵,看看顯示是否正常。
陸唯和金正鶴就站在一旁閑聊,說說東北和魔都的見聞差異。
過了一會兒,狗子點完了,抬起頭,有點不確定地說:“大哥,陸哥,數好像……對不上。低檔的這箱,好像多了10塊?”
這多的,自然是陸唯多放的。
陸唯笑了笑說道:“多了?那正好,就當是給金大哥和狗子哥的搭頭了。”
“這怎么好意思……”金正鶴連忙說。
“有啥不好意思的,就兩塊表,不值當再倒騰一遍。收著吧!”陸唯爽快道。
“行!那就謝謝陸兄弟了!”金正鶴也不再矯情,心里對陸唯的為人處世更添幾分好感。
他拿出隨身帶的那個舊帆布包,從里面掏出幾沓用舊報紙扎得緊緊實實的鈔票。
打開報紙,露出里面一沓沓嶄新的“大團結”。
這時候第四套錢幣100元的雖然是1980版,但是還沒開始流通,要等5月份才開始。
而且,即便是開始流通,短時間內也看不到。
所以,現在用的還是10塊錢的鈔票比較多。
不過,50元的在銀行已經可以兌換到了。
“來,陸兄弟,咱們算賬。
低檔手表一千塊,一共是一萬五千塊錢。
高檔手表五百塊,一萬兩千五塊錢。
加起來是兩萬七千五,你點點。”金正鶴把錢遞過來。
陸唯接過沉甸甸的幾沓錢,也沒客氣,坐在床上熟練地清點起來。
他點錢的速度很快,手指翻飛,很快,錢數完了。:
“金大哥,狗子哥,錢數沒問題。
還有個事兒,跟你們說下,咱們這買賣,按規矩,是一手錢,一手貨,出門不認。
不過咱們是朋友,我肯定不能這么干。
這貨你們拿回去賣,要是真有那種壓根點不亮、或者有明顯毛病的,下次見面,或者有方便的路子,你們捎回來,我給你們換。
但要是顧客買回去自已不小心摔了、磕了、或者用久了自然壞的,那個我就沒辦法了,這道理你們懂。”
金正鶴連連點頭:“懂!太懂了!陸兄弟你能給換有毛病的,已經夠仗義了!
這世道,哪有保一輩子的東西?這就夠了!”
陸唯笑著道:“理解就好,那行,我給你們找個袋子把手表裝好,比這箱子好拿一些。”
三人正忙活著,氣氛融洽,倉庫那扇破鐵門忽然被人從外面“哐哐”敲響了。
陸唯一愣,這時候誰會來找他?
這地方偏僻,除了許二知道他租了這里,平時根本沒人來。
“陸唯兄弟?在里頭不?我是許二啊!” 門外傳來許二那帶著本地口音的大嗓門。
“有兩條跑外海的船剛回來,卸下來點好貨,個頭賊大!
你不是說要頂好的嗎?趕緊的,去看看,去晚了可就讓別人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