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海一聽兒子說蓋房的事兒,把碗一放,抹了抹嘴,一臉“你小子還是太年輕”的表情:“咱家蓋房子的事兒你就甭操心了,我跟你媽手里攢的錢足夠了。你不用管,等開化了就動工。”
陸唯搖搖頭:“爸,我打算蓋個二層的樓房,寬敞點,住著舒服。你們那點錢,怕是不夠吧?”
“二層樓?”
陸大海眼睛一瞪,像是聽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敗家主意,“你錢多燒得慌啊?你知道在咱們這旮沓,蓋個二層樓房有多費事、多費錢嗎?跟南方可不一樣!”
他難得有機會在“見多識廣”、“能掙大錢”的兒子面前顯擺一下生活經驗,頓時來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些。
臉上帶著點“今天老爹就給你上一課”的得意。
自從兒子出息了,帶著全家賺錢,他這當爹的權威是越來越沒存在感,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可得好好說道說道。
“兒子,我跟你講,咱們東北這地方,跟南方那暖和地界兒,建房講究那可差老了去了!”陸大海掰著手指頭,開始如數家珍:
“頭一樣,地基!
咱們這兒冬天冷,凍土層能凍下去一兩米深!
夏天一化,冬天一凍,就跟有只手在底下又推又擠似的。
房子要是地基沒打好,用不了幾年,指定給你弄得歪歪斜斜,墻裂大口子!
所以啊,在南方蓋房子,挖個半米一米深的地基可能就夠用了,蓋兩層的挖個一兩米頂天了。
可在咱們這兒,哪怕你就蓋一層平房,那地基少說也得往下挖兩米深!
你要是真想蓋兩層,那地基還得往深了打,不然根本扛不住!”
“第二樣,墻!”陸大海越說越起勁,“南方那墻多薄?好多都是12墻(磚墻厚度12厘米,大約每平米用64塊磚),講究點的弄個24墻(24厘米厚,每平米約128塊磚)了不起了。
可咱們這兒,冬天零下三十多度,墻薄了能凍透嘍!
屋里燒再多火也白搭。至少也得是50墻(50厘米厚),甚至56墻!
你算算,這得多用多少磚?光是砌一層的磚,都夠南方蓋兩層樓還有富余!
這么厚、這么重的墻壓在上頭,底下地基得多扎實才能撐住?”
“最后一樣,取暖!”陸大海一拍大腿,“你蓋二層,空間是大了,可冬天燒炕取暖得費多少柴火?
有那個錢,在城里都能買好幾套樓房了!
城里樓房通了暖氣,干凈省事,將來還能賣錢。
你在農村蓋個二層樓,花那么多錢,將來想賣?誰買啊?
農村人誰花那個冤枉錢買你的二層樓?那不是冤大頭嘛!”
陸大海說完,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覺得自已這番分析鞭辟入里,十分在理,就等著看兒子啞口無言、虛心受教的模樣。
陸唯聽完,點點頭,老爸說的確實是實情,東北農村建房成本高,有其特殊的地理氣候原因。
但他并不打算放棄:“爸,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
不就是多花點錢、多用點料嘛。
掙錢就是為了讓家里人過得更好、更舒服。 多花點就多花點,咱家現在也不是花不起。”冤大頭就冤大頭唄,有錢不當冤大頭,那不白掙錢了嗎?
他頓了頓,又說:“至于取暖,好辦。
到時候弄個大點的鍋爐,燒煤供暖,全屋都能暖和,比燒炕方便。
柴火不夠就買煤,現在煤也不算太貴。”
“聽聽!聽聽!”陸大海像是抓住了把柄,立刻轉向旁邊的劉桂芳,攤著手,“你聽聽你兒子這口氣!
‘多花點就多花點’、‘燒煤’!
有不花錢的木頭柴火他不燒,非要花錢買煤燒!這是不是有錢燒的?是不是比我還能敗家?”
劉桂芳正小口吃著陸唯帶回來的肉包子,聞言白了陸大海一眼,把筷子一放。
“我覺得我兒子說的沒毛病!掙錢不就是為了花?不花留著下崽兒啊?
蓋二層樓咋就敗家了?住得寬敞亮堂不好嗎?”
她心里有自已的小九九:兒子這么有本事,將來媳婦肯定少不了。
這要是一個兩個的帶回來,還有可能抱孫子孫女,一大家子人,就現在這幾間老破土坯房,哪夠住?
蓋個二層小樓,房間多,寬敞,將來兒子媳婦、孫子孫女回來,都有地方住,多好!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四個媳婦,一個生兩三個娃……好家伙,二層樓說不定還不夠住呢!但這第一步,必須得蓋起來!
“兒子,媽支持你!就蓋二層樓!”劉桂芳一錘定音,“別聽你爸叨叨,他那是老思想!該花就得花!錢不夠媽這兒還有!”
陸大海被瞪大眼睛看著媳婦,這還是我媳婦嗎?不會是招啥了吧?(鬼上身)
陸大海瞪大眼睛,像是不認識似的看著自已媳婦。
這……這還是我那精打細算、一塊錢恨不能掰成兩半花的老伴兒嗎?咋感覺比兒子還“敗家”呢?
不會是……招了啥不干凈的東西?
家里蓋房的事兒,在老媽劉桂芳的“力挺”和陸唯的堅持下,算是拍板了。
陸大海保留意見,但服從大局,準備發揮“監工”余熱。
接著,陸唯又跟老爸商量起村里的正事。“爸,承包林場那一千畝山林的事兒,得抓緊。
我估計盯著的人不少,您這兩天就去林場,把合同敲定,該交的承包費先交上,別拖,免得夜長夢多被人截胡。”
那一片山地,位置、土質都不錯,是他未來計劃里很重要的一環,無論是種植經濟林,還是以后可能的其他用途,都必須捏在手里。
“行,這事兒我記心里了,明天就去辦。”陸大海點點頭,正事上他從不含糊。
“還有,”陸唯繼續交代,“等我走了,縣城那邊建廠的一攤子,老舅會過來幫你。
要是忙不過來,就把我大舅家的表哥他們叫來幫忙,管吃管住,工錢照給,肯定比他們在家種地強。”
然后他又轉向劉桂芳:“媽,等開春天暖和了,您要是還想趕集賣菜,或者想干點別的,就把咱家那些走得近的親戚,比如我大姨她們,愿意來的都叫上,一起干。
咱自已家人,用著放心,也能讓她們掙點錢貼補家用。”
劉桂芳聽著兒子事事都想得這么周到,連娘家親戚都考慮進去了,心里暖烘烘、熱乎乎的。
兒子這是變著法兒讓她在娘家人面前有面子,也能幫襯親戚一把。
“兒子,家里這些事兒,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媽心里有數。”
她拉著陸唯的手,眼圈有點發紅,“倒是你自已,這次出遠門,人生地不熟的,可得千萬照顧好自已。
吃飽穿暖,別逞強,遇到事兒多想想,平平安安回來,比啥都強。 別讓我跟你爸在家提心吊膽的。”
“媽,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你兒子我,啥時候干過沒把握的事兒?
等我把事兒辦妥了,就盡快回來。”
一家人正說著話,忽然,百貨商店的木門被“哐當”一聲推開,帶進一股冷風。
只見張軍急火火地闖了進來,看到陸唯,明顯松了口氣。
“陸唯兄弟!可找到你了!我去服裝店,春燕妹子說你剛走,我一猜你準在這兒!
韓書記有急事找你,讓你趕緊去他辦公室一趟!看樣子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