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攤主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漢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綠軍裝,眼珠子滴溜溜轉,透著精明。
他看陸唯這么年輕,身邊還跟著個身材高挑、相貌出眾的毛妹,立刻在心里給陸唯貼上了標簽——這多半是哪個有錢人家出來“見世面”、找刺激的少爺秧子,帶著外國妞顯擺來了。
這種人的錢,最好賺。
于是,他臉上堆起十二分的熱情,沖著陸唯豎起大拇指,唾沫橫飛地夸贊道:“這位老板好眼力!
這可是80年出的第一版猴票,正兒八經的好東西!
出自大師之手,非常有收藏價值!
現在好多有眼光的人都開始收這個了,像我這樣完整一整版的,您滿綏河打聽打聽,都沒幾張!您要是真心喜歡,給這個價,絕對值!” 說著,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陸唯眼前晃了晃,眼神里滿是期待。
陸唯見狀,眉頭微微一皺,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遲疑和嫌貴:“100?太貴了吧?這不就是幾張郵票嗎?能不能便宜點?”
攤主一聽,差點沒背過氣去,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漲得通紅,急赤白臉地沖著陸唯嚷嚷道:“什么?!100塊錢?!老板您可別開玩笑了!
100塊錢您連這上頭一張都買不著!
我說的是一萬!一整版,一萬塊!” 他特意加重了“一萬塊”三個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生怕陸唯聽不清。
陸唯聞言,臉上立刻露出極其夸張的震驚表情,眼睛都瞪圓了些。
他心里其實門清,這東西在2026年那邊,一張品相好的80猴票能拍到五六千甚至更高,一整版80張,價值幾十萬左右。
但他確實沒想到,在1988年的邊境小鎮,這玩意兒就已經被喊到一萬元的天價了。
要知道,現在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百八十塊,一萬元絕對是巨款。
如果現在買入價就高達一萬,哪怕知道它未來會升值,但考慮到資金占用、時間成本。以及占用資金的利用率,買這版郵票的性價比瞬間就變得極低。
他隨便倒騰的什么東西,也不比這有錢賺的少多少。
況且,這年頭假貨橫行,郵票造假也不是稀罕事,萬一砸手里,那就虧大了。
心思輾轉間,陸唯已經沒了興趣。
他二話不說,拉著塔西婭,轉身就走,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留戀。
“哎!哎哎!老板!兄弟!別走啊!價錢好商量!
實在不行……九千五?九千?八千八!最低了!” 攤主一看這“肥羊”要走,頓時急了,在后頭扯著嗓子喊,價格一路跳水。
陸唯卻像是沒聽見,腳步不停,心里還嘀咕:別說八千八,八百八他都得琢磨琢磨是不是假票。
有這錢,干點啥不好。
塔西婭被他拉著,有些不明所以,回頭看了看那急得跳腳的攤主,又看看陸唯沒什么表情的側臉,眨了眨藍眼睛,沒多問。
她對郵票不感興趣,當然,如果陸唯感興趣的話,她肯定能想到辦法幫陸唯弄到。
兩人隨著人流,在嘈雜的集市里又逛了一會兒。
相比于郵票,陸唯寧愿去倒騰人參。
那才是真正的硬通貨,只要買到手,就不用擔心賣不出去。
人參這東西,無論放在哪個年代,只要是真貨好貨,就不愁出路,變現也相對容易。
或許是心想事成,又逛了不到一刻鐘,還真讓陸唯看到了一個賣人參的攤位。
攤主是個老頭,看不出具體歲數,怕是有六七十了。
頭發花白稀疏,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穿著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棉襖,蹲在墻角。
他面前的地上鋪著一塊樺樹皮,樹皮里放著一些苔蘚,里邊放著一株人參。
用人字形樺樹皮和濕潤的青苔仔細包裹著主根和須子,這樣可以保持水分活性。
這人參的半蘆頭和主體,參體飽滿,蘆碗緊密,須條清晰,看起來像是剛出土不久,還帶著山野的泥土氣息。
在它旁邊,還放著幾個用紅線綁著的、品相差一些的干參。
攤位前已經圍了三四個看熱鬧的人,對著那株鮮參指指點點,小聲議論。
“嘿,這參品相不賴啊,看這蘆頭,這紋,怕是得有四五十年往上了。”
“四五十年?我看不止,這體態,這須子,沒五十年下不來。
老翟頭這回可走了鴻運了,挖著寶貝了。”
“嘖嘖,這參,放藥鋪里少說也得兩千塊錢起吧?”
“兩千?你埋汰誰呢?我告訴你,就這成色,沒兩千五拿不下來!要是遇到識貨的急用的,三千都有人要!”
“老翟頭這是要發筆小財啊……”
被稱為“老翟頭”的攤主,只是蹲在那里,吧嗒吧嗒抽著旱煙,眼皮耷拉著,對周圍的議論聲充耳不聞,一副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的模樣。
陸唯卻是眼睛一亮,拉著塔西婭擠了過去,在攤位前蹲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去碰那參,而是先仔細打量。
參體呈靈體或疙瘩體,蘆頭較長,蘆碗密集而清晰,排列有序,這是年份足的表現。
主體上的鐵線紋細密而深,珍珠點明顯,須條清疏而長,柔韌不易折斷,帶著新鮮的泥土,一看就是剛出土沒多久的野山參。
陸唯雖然對人參算不上多精通,但是倒騰了這么久,還是有點眼力的。
這參的年份,應該在五十年左右,是真正的老山參,難得的好貨。
按照現在市面上的行情,兩千以上、三千以下是比較合理的價格。
如果拿到2026年,品相保存完好的五十年份野山參,拍賣會上過百萬并非不可能。
這買賣,比那真假難辨的郵票靠譜多了。
“老爺子,這參,能上手看看嗎?” 陸唯抬頭,客氣地問道。
老翟頭這才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瞥了陸唯一眼,又看了看他旁邊好奇張望的塔西婭,沒說話,只是用拿著煙袋的手,對著人參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許了。
陸唯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株用苔蘚和樺樹皮包裹的人參,入手沉甸甸,帶著山土的濕潤和植物的清氣。
他仔細端詳蘆碗的層數,輕撫鐵線紋的深淺,又輕輕撥動參須,感受其韌性。
周圍的議論聲不知何時低了下去,眾人都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看他那熟練的架勢,似乎是個懂行的。
看了半晌,陸唯將人參輕輕放回藍布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向老翟頭:“老爺子,這參不錯,您開個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