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
腳步聲越來越整齊。
越來越沉重。
像是一支沉睡億萬年的軍團,在這一刻重新蘇醒。
仙血長河翻涌得更加劇烈,仿佛連這片埋葬無數時代的禁區,都在為這一幕震動。
風起。
血浪如幕。
而那無盡曠族,已盡數踏入仙血之中。
沒有誓言。
沒有號令。
只有一道橫貫萬古的沉默意志,在天地之間緩緩回響——
他們不是在追隨。
他們是在——
回歸。
三日后。
仙血漫過一座腐朽且浩廣的曠洞。
陳潯步伐竟然在此刻一停,他猛然側頭,望向那座幽暗無盡的礦洞深淵,驟然間...一步咫尺天涯,僅在礦洞外落足,大黑牛眼中精光同樣猛然一閃。
那是一具不朽仙骨。
盤坐至此,被歲月風化至此的無上仙骨,仿佛連天地、大道、因果都無法震碎其骨,唯有讓他安然矗立至此。
這一刻。
陳潯眼中竟然出現了一絲濃郁的情緒波動。
他緩緩抬手。
他像是想去觸摸這尊仙骨,但動作卻緩慢得不成樣子。
一縷煙塵緩緩掀起。
無比浩瀚。
原來是歲月掀起的煙塵,這一瞬間,陳潯眉宇微不可察的下沉了一分。
“何人?!!”
“三位,吃飯不叫本道祖?!”
……
“道祖,在虛空海挖礦??。 ?/p>
“挖!”
……
“道祖,吾族以立族,為曠!”
“日后你讓我們挖哪,那就挖哪!”
……
“道祖,恒古飛天,未來天地廣闊無盡,有山擋路,那就交給吾族來開,有礦脈蘊藏,就交給吾族來挖!”
……
“哈哈哈,道祖,我恒古仙疆飛升,天地初開,礦脈無盡,我們定然重重鞭策那鴻蒙仙域的無量礦工!”
“道祖,大礦,大礦?。?!”
“如今也終于到了我曠族三尊為道祖效大力之時!”
……
一些細碎嘈雜的聲音漸漸從這縷歲月塵埃中傳入了陳潯耳中。
而他的手已經離那尊仙骨越來越近。
陳潯面無表情,眉宇再度微不可察的下沉了一分。
咔...
一陣莫名的微小聲音突兀響徹天地大道,一股莫名的歲月洪流猛然逆沖九霄!
……
那是一座浩瀚洞府。
洞府外正有一位天地大能臉色蒼白的飛渡而來,他的生命氣機在瘋狂流逝,宛如遭受到了什么無法承受的大恐怖一般。
但他面色依舊沉靜,沒有一絲驚慌的消息。
嘭...
這位大能修士墜在洞府之外,讓大地都是一沉。
他哇的一聲,但卻沒咳出一滴血,原來是他仙血已盡,只剩下一具枯骨、道皮。
倏然。
他起而盤坐,拿出了一座傳音法器。
“極衍大人?!?/p>
“御尊?!?/p>
另外一頭的聲音竟然遲疑了半分,他聲音平靜,深沉得可怕,“還能堅持多久。”
“一日不到。”他竟是曠族御尊,曠族三大始祖之一。
“九州天下因果逆亂,我恒古因果仙舟無法即可抵達。”極衍話音再度變得深沉了一分,“...這些年來,辛苦了。”
“大人,無妨,能為我恒古戰死,乃我御尊...無上...榮耀...”
御尊緩緩抬頭一笑,神色高昂,氣勢恢弘,看不見他長生迎來燼滅的任何恐懼,“大人,若道祖歸來,還望告知,曠族御尊,不負恒古,不負道祖,不負此生仙途?!?/p>
說完,他緩緩拱手朝極衍一拜。
“放心,安息。”
“多謝?!?/p>
御尊說完竟然主動切斷了傳音法器神念,甚至還一指破滅了此物。
他輕舒了一口氣,緩緩望著血色蒼穹,目光混沌模糊了起來,像是在回憶著什么,也像是在回憶著自已跟隨著道祖一路走來,這波瀾壯闊的一生仙途。
嗡!
突然。
天地逆流,歲月波動驟然間浩瀚無比。
歲月節點,驟然相連!
御尊瞳孔猛然一縮,但神色竟未出現太大震驚。
不遠處。
一位白衣男子靜靜從歲月之外走來。
“御尊,拜見道祖。”
他響徹起一陣爽朗笑容,混沌的目光突然像是恢復了活力一般,“能在此見到您,想必您已從后世歸來!”
陳潯深深看了一眼御尊,點頭輕聲道:“小子,怎么弄得如此狼狽。”
這一刻。
御尊為之動容!
他的臉龐霎時間生出抽搐之感,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陳潯,聲音竟變得有些哽咽道:“道祖,恒古內亂,天道內亂,無數仙人失蹤,至天下伐恒。”
他未曾因這一切而動容,而哽咽,哪怕戰至身隕,也無比坦然。
但道祖的出現,道祖的這句話...
已經擊中他內心最為軟肋之處。
御尊微微顫抖的低頭:“您不在的這段歲月,發生了太多太多事?!?/p>
踏...
陳潯一步步走近,直至走到他身旁,一只手輕輕放在了他肩膀上,他的目光沒有看向御尊,唯有看著他那身后的無盡深淵。
一股歲月的荒蕪感洶涌而來。
這尊偉岸洞府漸漸變成了礦洞。
御尊漸漸變成了一尊枯骨。
直至...
陳潯徹底將手放在那尊枯骨肩膀之上,浩瀚歲月在此刻緩緩重疊,映照至今。
萬古歲月。
陳潯抬手到放在枯骨肩膀的一瞬間而重疊完成。
他依舊還在看向深淵,目光也漸漸化為了深淵。
“哞...”
大黑牛遠遠望著陳潯。
礦洞外其實什么都沒有。
只有陳潯凌空放下的一只手。
但它也看見了陳潯所看見的一切,外人無法看見的一切。
御尊逝去了。
逝去得失去了痕跡。
天地一片沉默,寂靜得可怕。
陳潯緩緩轉身,平和道:“諸位,走?!?/p>
……
與此同時。
九州天髓礦脈之逆天大亂瞬間傳遍了九州天下,無數驚嘩聲沖破九霄,一位位天地絕巔者震怒。
百年后。
這一日。
九州天穹驟然黯淡。
并非烏云遮日,而是整片天地的靈光被強行壓低,仿佛有某種超越界域承載極限的存在,正在緩緩降臨。
轟?。?!
天幕撕裂。
億萬里云海被一股無上偉力生生分開,一道貫穿天地的金色天道裂痕橫亙虛空,如同大道被人以指鋒劃開。
下一瞬。
龍吟起。
不是一聲。
而是——萬龍齊鳴!
昂~~~~?。?!
那聲音震得九州山河同時顫動,江海倒卷,萬族生靈神魂轟鳴,仿佛遠古龍庭在這一刻重臨世間。
只見虛空盡頭。
一條條真龍破界而出。
金龍、玄龍、蒼龍、血龍、雷龍……
龍軀縱橫百萬丈,龍鱗如山岳疊嶂,龍目如星辰燃燒,它們并非飛行,而是在——拖拽。
拖拽一座仙宮。
一座幾乎無法被描述的仙宮。
那仙宮并非懸浮,而像是壓在虛空之上。
宮闕重疊億萬層,殿宇橫跨界域,天階如銀河傾落,仙柱直插星海,每一道梁柱上都刻滿早已失傳的古老大道紋路。
遠遠望去——
那不像一座宮。
更像是一方被煉化的天界。
萬龍之軀皆纏繞著大道鎖鏈,那鎖鏈由純粹法則凝聚,每一節都重若界域。
而那上面竟然站著一位目光淡漠,帶著淡淡蔑視滄桑之感的存在,他平靜道:
“...恒古舊紀的存在,本座倒是想看看究竟是哪位敢毀我道統,放出九州罪族?!?/p>
“...老不死,就該被歲月埋葬,而非歸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