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大家伙都起得比較早。
但左等右等,從早上八點,等到九點,又等到十點,王德和他那輛奔馳車,依舊是影子都沒見一個。
楊雅的耐心徹底告罄,在院子里來來回回地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還說下午還,我看他今天能來就不錯了!”
“言而無信!太不靠譜了!”
快到十一點,就在一家人準備先做午飯的時候,院門外終于傳來了汽車的引擎聲。
緊接著,楊帆那輛熟悉的黑色奔馳,緩緩地駛進了院子。
車剛停穩,車上跳下來四個中年男人,正是楊帆的幾個舅舅。
這陣仗,讓原本準備發作的楊雅都愣了一下。
然而,當楊帆和楊雅的目光落在自家那輛奔馳車上時,兩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只見那輛他們提回來時嶄新锃亮、連一絲灰塵都沒有的黑色豪車,此刻像是剛從泥潭里打了個滾出來。
車身上濺滿了大片大片的泥點子,有些地方的泥漿已經干涸,變成了黃色的斑塊。
車輪和擋泥板更是重災區,糊滿了厚厚的泥土。
整個車身臟得,連原本的車漆光澤都看不清了,更別說檢查車身有沒有被刮蹭出問題。
楊雅臉色瞬間垮了下來……這、這也太不愛惜了。
王德卻像是沒看到兄妹倆難看的臉色一樣,春風滿面地從駕駛位上下來,手里還提著兩瓶酒和一條煙。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熱情地攬住楊帆的肩膀。
“哎呀,表弟!實在不好意思,實在不好意思!”
“本來說昨天就給你開回來的,這一耽擱,就耽擱了兩天,你可千萬別跟表哥計較!”
他一邊說,一邊把禮物往楊帆懷里塞,語氣熟絡又理所當然。
“你現在出息了,是大老板了!”
“表哥呢,有時候在外面也需要點面子,你得理解一下,是不是?”
“來,這是車鑰匙,還給你。”他把鑰匙拍在楊帆手里,然后指了指那輛臟兮兮的車。
“今天早上走得有點著急,沒來得及給你洗。”
“你自已下午開去洗一下啊,反正也花不了幾個錢。”
“你不會跟表哥計較這點小事吧?”
王德把所有的話都說絕了,把所有的臺階都自已下了。
楊帆握著冰冷的車鑰匙,看著他那張堆滿笑容的臉,心里是真的很生氣。
其實王德玩兩天還車,他也覺得還好,但是把車搞成這樣,他心里真的很不舒服,感覺一點都不被尊重。
他深吸一口氣,在心里告誡自已:舅舅們都在,媽媽也在看著,大過年的,也不能說什么多話。
但他在心里打定主意,以后還是離這個表哥稍微遠一點,細節處看人品。
楊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事,表哥。你們快進屋坐吧。舅舅們,屋里坐!”
王秀英和楊建國也已經迎了出來,熱情地招呼著幾個兄弟進屋。
楊帆轉身,對臉色鐵青的楊雅和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林小雨說:
“小雅,舅舅他們來了,你和小雨陪他們先坐一會兒,聊聊天。”
“我呢,先去把車洗了。洗完就回來。”
楊雅一聽,立刻不干了。
她現在肚子里憋了一萬句槽想要吐,一萬分火氣想要發。
讓她對著王德那張虛偽的笑臉,她怕自已會忍不住當場爆發。
“哥,我跟你一起去!”她快步走到楊帆身邊:
“我不想待在屋里,悶得慌!”
她覺得,有些話憋在心里,不說出來,她會憋死的。
楊帆看了她一眼,明白她的心思,便沒有多說什么,點了點頭。
他對林小雨說:“小雨,你也一起吧,我們速去速回。”
“哦……好。”
就在三人準備上車時,楊建國從屋里走出來,問道:
“小帆,你們去哪?”
楊帆應道:“爸,我去鎮上洗個車。”
“待會兒不是要送小雨回去,順便去她家拜年嘛,車這么臟,不像話。”
“我洗完先回來一趟,下午再去。”
楊建國聽了,覺得在理,便點點頭:
“行,那你小子快去快回,你舅舅他們還在這兒呢!”
就在這時,一個舅舅也跟著走了出來,聽到他們的對話,笑呵呵地插了一句。
“哎呀,小帆啊,這車洗不洗的能怎么地呀?在農村開,哪有不沾泥的?不都這樣嗎?”
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說:
“你不會是怪你德哥,把你車給弄臟了吧?一家人,沒那么講究的。”
這話一出口,楊帆都快無語死了!!
這是什么話?
合著自已愛惜自已的東西,倒成了小氣,成了不給他們面子?
但他看了一眼屋里正在陪笑的母親,還是把火氣壓了下去。
“舅舅,您說笑了。”楊帆臉上帶著客氣的微笑:
“我哪能怪德哥呢。主要是待會兒要去小雨家拜年,這是第一次登門,總得把車收拾干凈點,這是禮貌問題。不能讓人家覺得我們不尊重人。”
他把林小雨搬出來當擋箭牌,舅舅頓時沒話說了,只能“哦哦”兩聲,轉身進屋了。
三人上了車,楊帆插進鑰匙,點火。
引擎發出一陣轟鳴,儀表盤瞬間亮起。
然而,就在點亮的瞬間,一聲刺耳的“嘀嘀”警報聲響起,儀表盤正中央,一個黃色的加油機圖標,正不停地閃爍著。
油量表的指針,已經完全躺平。
楊帆看著那個閃爍的警報燈,都不知道說點啥好了……
旁邊的楊雅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和那刺耳的警報聲,急忙問道:
“哥,怎么了?車出問題了?”
楊帆轉過頭,面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
“車子沒油了。”
“剩下這點油,不知道能不能跑到加油站。”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兩秒鐘后,楊雅的怒火,如同火山一樣,徹底爆發了。
“什么?”
“加油站都跑不到?”
“王德他還是不是人啊?”
“借車不還,把車弄得跟糞坑里撈出來的一樣,現在連油都不加滿就還回來?!”
“哥!我記得清清楚楚!當時咱們把車借給他的時候,油箱是滿的!滿滿的一箱油!那得好幾百塊錢吧!”
“他把我們當什么了?”
“免費的司機,免費的加油站,免費的洗車工嗎?”
“他太過分了!他真的太過分了!”
“表哥……他怎么這樣啊,這不是欺負人嗎?”
楊雅氣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不是傷心,是純粹被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