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墨璇的戰帖,是在一個飄著細雪的午后送到的。
彼時鳳灼正倚在窗邊,看蒼無涯在院中試劍。一只巴掌大的木鳶靈巧穿雪而來,落在窗臺,腹中滑出玉簡。
神識浸入,幾行靈秀字跡浮現:
聞君佳偶天成,喜不自勝!
憾閉關參悟心法至緊要處,未得親賀。近日僥幸突破化神后期,又得幾具新傀儡,心癢難耐。
素仰二位道法無雙,特冒昧相邀,三日后于山絕之巔一晤,以戰會友,印證所得。
盼君不至嫌云某打攪新婚燕爾。
落款處,正是東域云家的云墨璇。
“云墨璇?”
鳳灼念出名字,眼中已帶了笑,望向收劍走來的蒼無涯,“千機傀儡師啊,倒真是會挑時候。”
列潛龍榜第十八,東域云家云墨璇,生就一顆七竅玲瓏心,化神中期修為,號千機傀儡師。
蒼無涯拂去肩頭雪,接過玉簡掃過:“化神后期修為,他越過了張玄極和琴音。”
“哦?”
鳳灼挑眉,笑意更深,“潛龍榜第十七的張玄極,第十六的琴音,都被他后來居上?這可真得好好‘恭喜’他一番。”
從來都是潛龍榜第十六的琴音、第十七的張玄極相互較量,爭奪彼此席位。
可這兩位的修為,鳳灼和蒼無涯大典之日時還尚在化神中期,倒被落后他們一個席位的云墨璇先一步突破了。
“三日后,山絕之巔。”
“自然要應。”
鳳灼說著,已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傳訊玉符,指尖靈光流轉,迅速回了幾行字,末了還添了個小小的鳳凰紋樣,這才滿意地收起。
蒼無涯看著他動作,未多言,只伸手將他被風吹得微涼的指尖攏入掌心暖著:“他既遞了帖,想必人已在附近。”
果不其然,窗外風雪中傳來一聲清朗帶笑的話語:“蒼道友果然敏銳。”
“云某不請自來,還望二位莫怪。”
一道身影踏雪而來,身姿輕逸,轉眼已至廊下。
正是云墨璇。
他一身月白長衫,外罩靛青紗袍,眉目清朗,氣度溫潤,肩上還停著一只巴掌大的木鳶,與方才送信那只一般無二。
未等鳳灼與蒼無涯開口,云墨璇已笑吟吟拱手:“鳳道友,蒼道友!恭喜恭喜!新婚快樂!新婚快樂啊”
眼神在鳳灼和蒼無涯二人交握的手上飛快一轉,話音爽利,帶著顯而易見的促狹。
鳳灼面不改色,推開窗,同樣笑吟吟回道:“云道友同喜。”
“道友是剛出關不久吧?已至化神后期了,想來當能一舉越過張道友與琴音仙子,榮登潛龍榜第十六?真是可喜可賀。”
鳳灼將“第十六”三個字咬得略重,至于更往上的十四、十五,哼哼。
云墨璇“哎呀”一聲,擺擺手,故作嘆息:“僥幸,僥幸而已。”
“我不過這幾年埋頭多煉了幾具傀儡,心法上僥幸突破,這才撿了個便宜。”
一邊說著,云墨璇自然地走入屋內,拂去肩上落雪,語氣輕快,“倒是二位,新婚燕爾,蜜里調油,我還擔心這戰帖遞得不是時候,怕要擾了二位清靜呢。”
蒼無涯已引他至茶案旁坐下,取茶具煮水。
鳳灼則倚在窗邊未動,只笑道:“云道友這話說的,倒像我和師兄整日只知風花雪月似的。”
“豈敢豈敢。”
云墨璇接過蒼無涯遞來的熱茶,暖了暖手,眼中光彩明亮,“我這是羨慕。二位這般,倚窗烹茶,雪景佳人,般配得很。”
他呷了口茶,滿足地舒了口氣,“好茶!好茶!”
可不是好茶,蒼無涯茶藝不精,要讓鳳灼喝得暢快,自然要在茶葉上下些功夫。
至于云墨璇話中意思,蒼無涯只當聽不懂。
好茶?當然是好茶,但若想從他這里要些茶過去,想都不要想。
鳳灼很自然地拈起茶水邊一塊新壘的梅花酥,咬了一口,眉眼微彎,又將剩下半塊遞到蒼無涯唇邊。
蒼無涯張口吃了,順勢拿錦帕擦過鳳灼方才拿梅酥的手。
云墨璇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也不去討人茶葉了,只搖頭笑道:“我這是來送戰帖呢,還是來觀摩二位恩愛日常的?”
他放下茶盞,語氣認真了幾分,“不過說正經的,此番突破后,我對玲瓏心的運用以及傀儡操控上頗有心得,正缺合適的對手印證。”
“鳳道友火法無雙,蒼道友劍道一絕,二位道友又從來能跨大境界勝敵,是我當下能想到的不二之選。”
實則是因著兩人席位之上,那個潛龍榜第十三,是貨真價實在化神后期待過許久的修士吧?
鳳灼看破不說破:“云道友客氣。能與東域云家化神后期的傀儡師切磋,亦是我們的機緣。”
“那就說定了,三日后,山絕之巔。”
云墨璇撫掌,又看向蒼無涯,“八年前領教過蒼道友的寂滅劍意,如今八年已過,不知道友劍道又有何等精進,我可是向往已久。”
蒼無涯頷首:“必全力以赴。”
正事說完,氣氛又松快下來。
云墨璇好奇地打量四周:“這鳳棲蒼梧家父也參與煉制,二位道友住著可還習慣?城中那些機關運轉如何?”
鳳灼便提了幾處改進意見,云墨璇聽得認真,當即取出一枚玉簡記錄,承諾回頭便從父親那要些調整用的陣盤送來。
討論間,窗外雪勢漸大。
云墨璇望著漫天飛雪,忽然道:“今日雪好,不如小酌幾杯?我帶了我家新釀的流霞醉,正好為二位大婚補上遲來的賀酒。”
鳳灼與蒼無涯對視一眼,皆含笑點頭。
酒是溫過的,入口綿甜,后勁卻足。
三人圍爐而坐,賞雪閑談。
云墨璇此人也著實是個妙人,因著手下操控的傀儡各道皆有,所以他也并不止精于煉器,而是對諸道皆有幾分涉獵。
從傀儡、陣法聊到劍道、火法、丹術,還真能同鳳灼和蒼無涯二人聊下去。
待到暮色四合,雪稍停,云墨璇方起身告辭。
他行至門外,回身笑道:“三日后,山絕之巔,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
鳳灼與蒼無涯并肩將人送至廊下。
云墨璇乘上一只新放出的木鳶,沖二人揮揮手,身影很快沒入漸暗的天色與零星雪花中。
鳳灼倚著門框,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輕聲道:“這位云道友,倒是個妙人。”
蒼無涯站在他身側,將他微涼的手納入掌心。
“嗯。”
他應了一聲,目光落在鳳灼被酒意染上薄紅的側臉:“不說他了。”
“尚還有三日,時間可充足著。”
鳳灼聞言,又笑道:“小師兄還真被云道友說中,腦中只知風花雪月不成?”
但也不拒絕,依著蒼無涯的意思,被人抱入懷中,又往成日待著的床榻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