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杰雄把煙蒂扔進那個昂貴的水晶煙灰缸里,用力碾了兩下,直到火星徹底熄滅。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十二點整。正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砸進來,照在鐵霸那張漸漸灰敗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時間到了。”
他對旁邊的手下招了招手,指了指監控屏幕。屏幕分割成九個畫面,顯示著大樓內外的各個角落。地下停車場里。
豪車已經塞滿了每一個車位,車門開關的聲音此起彼伏,一群穿著黑西裝的男人正陸陸續續往電梯口匯聚。
“記住我剛才說的話。”廖杰雄整理了一下衣領,對著鏡子最后一次檢查自已的表情。悲傷、疲憊、還有一絲強撐的堅強。很完美。“除了平哥和魁哥,其他人,哪怕是一只蒼蠅飛進來,也得給我把翅膀搜一遍。”
手下點點頭,轉身對著對講機低聲下令。
樓下大門口,熱浪滾滾。
十幾個分堂口的堂主被擋在富貴酒吧的旋轉門外。臺省的中午毒辣得很,柏油路面被烤得散發出一股焦油味。
這些人平日里在各自的地盤上呼風喚雨,這會兒卻像是一群被拒之門外的推銷員,一個個解開了領口的扣子,汗水順著脖頸往下流。
“媽的,搞什么名堂!”
一個光頭男人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伸手去推面前的安保人員。那安保人員紋絲不動,伸手攔在胸前,面無表情。
“劉哥,對不住。上面有令,為了保證富哥遺體安全,所有人必須接受檢查,不能帶家伙上去。”
“放你娘的屁!”光頭劉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了安保一臉。“老子跟富哥拜把子的時候,廖杰雄還在穿開襠褲呢!現在富哥走了,他個小癟三拿著雞毛當令箭?讓開!不然老子廢了你!”
周圍的幾個堂主也跟著起哄。
“就是!我們來吊喪,還要搜身?這是把我們當賊防?”
“叫廖杰雄那個狗東西出來!老子倒要問問他,這是誰定的規矩!”
吵鬧聲越來越大,這群人平日里就橫行霸道慣了,哪里受過這種氣。幾個暴躁的已經把手伸向了腰間,雖然沒拔槍,但那鼓鼓囊囊的形狀誰都看得出來。
門口的安保人員雖然強硬,但面對這么多大佬,額頭上也滲出了冷汗,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腰側的警棍。
局面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兩輛黑色的邁巴赫一前一后,緩緩駛入了停車場入口。沉悶的引擎聲壓過了人群的喧嘩。車身漆黑锃亮,在這燥熱的中午顯得格外肅穆。
人群的聲音瞬間小了下去。
光頭劉收回了推搡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透的襯衫。所有人都認得這兩輛車牌。那是天道盟里資歷最老的兩位——“鐵面”侯貴平,“鬼算子”楊天魁。
第一輛車的司機下車,恭敬地拉開后座車門。侯貴平鉆了出來。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裝,頭發花白,臉上帶著深深的皺紋,神色凝重。緊接著。
第二輛車里的楊天魁也走了下來,他身材瘦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手里捻著一串佛珠,看起來像個退休的大學教授,但誰都知道這副皮囊下藏著多深的心機。
幾個保鏢迅速圍攏在兩人身邊,撐起黑傘。
侯貴平看了一眼擁堵在門口的人群,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富哥剛走,尸骨未寒,這幫人就在這大門口吵吵嚷嚷,成何體統!他大步流星地走過去,皮鞋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都在干什么!”
這一聲怒吼中氣十足,震得那幾個還在罵罵咧咧的小弟瞬間閉了嘴。侯貴平推開擋在前面的兩個人,走到最中間,視線掃過一張張滿是汗水和戾氣的臉。
“富哥還在上面躺著,你們就在這兒唱大戲?啊?這是菜市場嗎?還是嫌外面的條子不夠多,想把這兒給炸了?”
光頭劉平日里誰都不服,但在侯貴平面前還是矮了半截。他搓了搓手,指著門口那排像鐵樁子一樣的安保人員,一臉委屈。
“平哥,魁哥,你們可算來了。不是兄弟們不懂事,實在是這廖杰雄太欺負人了!”他憤憤不平地說道,聲音里帶著火氣,“我們大老遠趕回來送富哥最后一程。
結果倒好,被這幫看門狗攔在外面曬大太陽。還要搜身?還要下槍?我們出來混的,槍就是命,哪有進自已家門還要繳械的道理?”
“是啊平哥,這也太不講究了。”
“廖杰雄這就是拿著雞毛當令箭,想給咱們下馬威呢!”
周圍的人見有人帶頭,紛紛附和起來,七嘴八舌地數落著廖杰雄的不是。
侯貴平聽著這些抱怨,原本憤怒的表情微微滯了一下。搜身?下槍?這確實有點反常。天道盟雖然規矩森嚴,但那是對外人,對自家兄弟從來沒有這一套。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那扇緊閉的落地窗,心里閃過一絲疑惑。
楊天魁站在侯貴平身后,手里捻動佛珠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觀察著門口那些安保人員的站位。
這些人站得很死,手始終沒離開過腰間的裝備帶,而且每個人耳朵里都塞著對講機,顯然是受過統一指令的。
這不像是臨時起意,更像是一場精心布置的控場。
“杰雄這孩子,平時挺懂規矩的……”侯貴平嘟囔了一句,正準備叫個安保過來問問話。
就在這時,旋轉門突然轉動。
廖杰雄帶著徐明和另外兩個心腹,一路小跑著沖了出來。他身上的襯衫領口敞開著,袖子卷到手肘,臉上還帶著沒擦干的水漬,那雙眼睛紅腫得像兩個熟透的桃子,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平哥!魁哥!”
廖杰雄還沒站穩,聲音就先哽咽了。他沖到兩人面前,雙腿一軟,差點就要跪下去,被侯貴平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哎,阿雄,你這是干什么!”侯貴平看著廖杰雄這副慘狀,心里的那點疑慮瞬間消散了一大半。這孩子哭成這樣,肯定是因為富哥的死傷心過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