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層辦公室。
金色雕花的電梯門無聲滑開,經理躬著身子,引著楚飛走進一片奢華寬闊的空間。
這里不像是船上的辦公室,更像是一間頂級的私人會所。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邃無垠的夜海,室內則鋪著厚重的波斯地毯,空氣中彌漫著雪茄和紅酒混合的醇厚氣息。
一個穿著定制西裝的中年男人正背對著他們,站在窗前,眺望海面。
經理小心翼翼地開口。
“廖哥,人已經來了?!?/p>
被稱作廖哥的男人緩緩轉過身,他約莫四十多歲,面容儒雅,但一雙眼睛卻透著久經風浪的銳利。他就是這艘游輪的真正主人,廖興州。
廖興州揮了揮手。
“你先下去吧。”
“是?!?/p>
經理如蒙大赦,悄聲退下,并體貼地將厚重的實木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楚飛和廖興州兩人。
廖興州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一旁的酒柜,取出一瓶年份不俗的紅酒,嫻熟地開啟,為楚飛倒了一杯。
他端著酒杯,走到楚飛面前。
楚飛卻毫不客氣,自顧自地在真皮沙發上坐下,身體舒展,完全沒有身處虎穴的自覺。
他接過酒杯,輕輕晃了晃,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他仰頭喝了一口,隨后才懶洋洋地抬起頭。
“你就是這里的老板?”
楚飛裝作一副茫然無知的樣子。
“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廖興州看著他那副揣著明白裝糊涂的模樣,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他將自己的酒杯放在桌上,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扇窗,咸濕的海風立刻灌了進來。
“楚老弟,大家都是在道上混口飯吃而已。”
廖興州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份量。
“沒必要趕盡殺絕吧,你幾分鐘就從我這里拿走了幾個億?!?/p>
他回過身,定定地看著楚飛。
“你不會是打算把整艘船都贏過去吧?!?/p>
對方直接點破了自己的姓氏。
楚飛心中并無波瀾。自己在東興市跟天狼幫鬧出那么大的動靜,對方作為地頭蛇之一,要是連這點消息都不知道,那才叫奇怪。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原來你認識我啊?!?/p>
“這就好辦了。就是最近手頭有點緊,想賺點零花錢而已。”
楚飛把玩著手里的高腳杯,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挑釁。
“你們不會是輸不起,想趕我走吧?!?/p>
廖興州笑了起來,搖了搖頭。
“我當然認識你。楚老弟在東興市搞出那么大的動作,想不認識都難?!?/p>
他重新拿起酒杯,姿態放得很低。
“楚老弟,能不能給我廖某人一個面子,贏了這么多,就此收手如何?”
……
與此同時。
蕭晨推著一輛清潔工具車,正行走在燈光略顯昏暗的員工通道內。
在這艘巨大的游輪上,幾百個客房如蜂巢般排列,想在其中找到任大彪,無異于大海撈針。
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放棄了逐一排查的想法。
他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那些有專人保護的房間。
任大彪既然是來尋求庇護的,身邊必然戒備森嚴,這反而成了最明顯的路標。
推車在鋪著地毯的走廊上無聲滑行,蕭晨壓低了帽檐,像一個最普通不過的清潔工。
很快,他就在一處走廊的盡頭,看到了目標。
一個房間的門口,赫然站著四個身材魁梧、太陽穴高高鼓起的保鏢。他們穿著便服,卻掩不住那一身肅殺的氣息,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就是這里了。
蕭晨心中篤定,推著車不緊不慢地靠了過去。
他來到房門外,對著其中一個保鏢,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語調開口。
“里面的客人需要換洗用品。”
幾個保鏢對視一眼。他們在這里工作了不短的時間,對于客房服務需要更換東西這種操作早已習以為常,這是游輪上最正常不過的流程。
其中一個保鏢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算是同意了。
蕭晨隨即抬手,在房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咚,咚,咚。
房間里,剛剛沖完澡,正裹著浴袍的任大彪聽到敲門聲,下意識地以為是外面的保鏢有什么事找他。
他想也沒想,就直接走過去,擰開了門鎖。
門一開,他看到的卻是一個戴著帽子,穿著清潔工制服的男人。
蕭晨微微躬身,十分禮貌。
“老板你好,來幫您更換清潔用品的。”
任大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他剛洗完澡,浴室里的毛巾和洗漱品確實都用過了,以為這是游輪上標準化的服務流程,便徹底放下了戒心。
他側開身子,讓出了一條路。
“進來吧?!?/p>
蕭晨推著車,順利地進入了房間。
他一眼就認出了眼前這個腦滿腸肥的男人,正是他此行的目標,任大彪。
他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真的像一個清潔工那樣,走進浴室,將用過的毛巾、牙刷等物品一一換好,再把新的擺放整齊。
整個過程,他一言不發,動作麻利。
任大彪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根本沒把他放在眼里。
做完這一切,蕭晨推著清潔車,再次躬了躬身,便退出了房間。
不是他不想動手。
而是門外還有四個持槍的保鏢。
在這里解決掉任大彪容易,但想在四個槍手的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還要面對整艘船的安保力量,無疑是癡人說夢。
沒有周密的計劃,冒然動手,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他推著車,來到走廊的一個拐角監控死角處,迅速拿出手機,給楚飛發了一條信息。
隨后,他像個沒事人一樣,推著車遠去,找了個地方,悄無聲息地換回了自己原來的衣服。
頂層辦公室里。
楚飛的手機在口袋里輕微震動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拿出來看了一眼,是蕭晨發來的信息,上面只有一個簡單的數字。
308。
人,找到了。
楚飛將手機揣回兜里,臉上的那份玩世不恭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將杯中剩余的紅酒一飲而盡,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大家明人不說暗話?!?/p>
楚飛的氣場陡然一變,凌厲而直接。
“我來這里,確實不是為了賭錢?!?/p>
“你是知道的,我和天狼幫,和任大彪的仇怨?!?/p>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知道他就在308房間,不知道廖老板,能不能賣我一個面子,把他交給我?”
空氣,在這一刻凝固了。
廖興州臉上的笑容也徹底收斂,他沒想到楚飛會如此直接地攤牌。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楚老弟,不好意思?!?/p>
既然話都說開了,他也沒有再繼續睜眼說瞎話的必要。
“人,確實在我這里。但是我廖興州答應了任大彪,只要他在這艘船上一天,我就要保他一天平安?!?/p>
他的態度很明確,沒有絲毫回旋的余地。
“我不能讓他在這里出事,希望你不要讓我們難做?!?/p>
廖興州端起桌上的酒杯,遞到楚飛面前。
“請你們回去吧,你贏的那些錢,就當是我給楚老弟的賠禮了。”
用幾個億,買一個平安,換一個承諾。
楚飛看著對方強硬的態度,又回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看到的那些守衛森嚴的安保。
他很清楚,僅憑他和蕭晨兩個人,想在這艘船上硬搶人,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這里的上百名保安都配有槍械,為了一個任大彪去冒這種險,實在不劃算。
他的面色沉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寧愿為了一個人渣任大彪,也不愿意給我這個面子?”
三十億。
這是任大彪付出的價碼。
用三十億買一條命,順便得罪一個初來乍到的楚飛,在廖興州看來,這筆買賣絕對劃得來。
廖興州點了點頭,態度堅決。
“關于任大彪的事情,沒有商量的余地?!?/p>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楚老弟,還是回去吧。在別的地方,你想怎么做,我管不著。但在這里,絕對不行?!?/p>
對方已經把話說得這么絕對,再糾纏下去,就是自討沒趣了。
楚飛緩緩站起身,之前那股凌厲的氣勢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靜。
一個新的想法,已經在他的腦海里悄然成型。
這里是公海。
一個沒有法律,只講拳頭的地方。
既然明著不行,那就有很多種辦法,可以在暗中解決。
他深深地看了廖興州一眼,隨后轉身,大步向辦公室外走去。
“我知道了?!?/p>
“這就馬上離開?!?/p>
他沒有絲毫猶豫,手已經搭在了辦公室的門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