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門被打開。
墨白一眼就看到了被銬在椅子上的楚飛。
那刺眼的金屬手銬，像是烙鐵一樣燙傷了他的眼睛。
他的教官，他的偶像，那個在他心中神一樣的人物，竟然被這幫癟犢子如此對待。
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胸腔直沖天靈蓋。
“媽的！”
墨白低吼一聲，眼睛都紅了。
“這幫癟犢子，竟然敢給你上手銬！”
他說著，猛地轉(zhuǎn)過身，就要去找李成林拿鑰匙。
“回來。”
楚飛平靜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墨白腳步一頓，他知道楚飛的性格，也知道自己現(xiàn)在沖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楚飛，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下來，低下頭，聲音里滿是愧疚。
“飛哥，對不住。”
“我……沒能把你弄出去。”
“他們說你走私凍貨，證據(jù)確鑿，我這邊……實在沒辦法。”
墨白的聲音越來越低。
“飛哥，你到底是怎么得罪這個李成林的？左江市搞走私的那么多，他怎么就死咬著你不放？”
作為駐地軍官，墨白對地方上的一些灰色地帶心知肚明。
邊防部隊對某些走私線路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否則天上的衛(wèi)星看得清清楚楚，哪有那么多漏網(wǎng)之魚。
楚飛臉上露出一抹苦笑。
“有煙嗎？”
審訊室里，很快便煙霧繚繞。
楚飛簡單地把如何因為趙陽而得罪了李成林的經(jīng)過說了一遍。
說完，他湊到墨白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叮囑了幾句。
墨白聽著，眼睛越睜越大。
他知道楚飛能量大，但沒想到大到這個地步。
楚飛也知道，墨白已經(jīng)盡力了。
第一次能動用軍隊包圍警局，這份情誼，這份膽魄，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營長的級別，在地方上或許很有分量，但面對一個鐵了心要用規(guī)則玩死你的市局局長，確實束手無策。
墨白能來，他楚飛心里很暖。
兩人又聊了幾句后，墨白站起身。
他來時的憤怒和無奈已經(jīng)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胸有成竹的堅定。
他這是要去搬救兵。
一個楚飛告訴他的，比他官職大上很多倍的救兵。
半小時后，墨白的身影出現(xiàn)在軍區(qū)大院里，腳步匆忙，帶著一股未散的火氣。
他要去的地方是師長周紅兵的辦公室。
楚飛認識的那些大人物，軍長，甚至司令，每一個都是跺跺腳能讓整個廣西都震三震的存在。
但用這種級別的人物去對付一個小小的市局副局長，無異于用高射炮去轟一只蚊子。
人情債，是這個世界上最難償還的東西，用一次就少一次，不能如此揮霍。
師長這個級別，不多不少，剛剛好。
對普通人來說，想見一位團長都難如登天。
墨白站在師長辦公室的紅木門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軍裝，抬手，敲響了門。
叩叩叩。
門內(nèi)傳來一個洪亮沉穩(wěn)的聲音。
“進來。”
墨白推門而入，身體站得筆直，抬手敬了一個無可挑剔的軍禮。
“首長好！”
師長周紅兵他自然認識，但要說熟悉，還遠遠談不上，畢竟兩人之間的級別差距擺在那里。
周紅兵正低頭看著一份文件，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來人是墨白，眼神里并無太多意外。
“小白。”
他放下手中的鋼筆。
“你找我有事？”
墨白放下手臂，身體依舊緊繃。
“報告首長，有點事找你。”
周紅兵用下巴點了點辦公室角落里的待客沙發(fā)。
“坐下說吧，什么事。”
墨白依言坐下，但只坐了沙發(fā)的三分之一，腰桿挺得像一桿標槍。
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將楚飛剛剛在電話里說的情況，原原本本地復述了一遍。
從楚飛如何與市長的兒子趙陽結(jié)怨，到李成林如何公報私仇，再到楚飛退伍后的現(xiàn)狀，每一個細節(jié)都說得清清楚楚。
周紅兵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地聽著，仿佛在聽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匯報。
然而，在他那身挺括的軍裝之下，心臟卻不合時宜地加速跳動了幾下。
一股強烈的驚喜感涌上心頭，但他常年養(yǎng)成的沉穩(wěn)，讓這股情緒被死死地壓制在了心底，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
這種天大的好事，他可不想在手下面前表現(xiàn)得太過急切。
他只是平靜地開口。
“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我需要考慮一下對策。”
墨白聞言，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
考慮對策？
這還需要考慮嗎？
但他不敢質(zhì)疑首長的決定，只能從沙發(fā)上站起來，盡管心里一百個不情愿，還是轉(zhuǎn)身離開了辦公室。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guān)上，周紅兵臉上的平靜才瞬間瓦解。
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后，拿起那部紅色的座機，手指迅速撥出了一串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幾乎是瞬間就被接通。
周紅兵壓抑著激動，聲音卻還是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領(lǐng)導，天大的好事啊！”
電話那頭，廣西軍區(qū)司令員羅永輝，此刻正在飯?zhí)美铮每曜訆A起一塊紅燒肉。
接到這個私人號碼的來電，他并不意外，但聽到周紅兵那咋咋呼呼的聲音，眉頭卻微微皺起。
“什么好事讓你一驚一乍的？”
聽筒里傳來羅永輝略帶不滿的聲音。
“都一把年紀了，性子還是這么急躁。”
周紅兵嘿嘿笑了兩聲，知道自己失態(tài)了，但他顧不上這些，立刻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將楚飛在左江市遇到的麻煩，一五一十地向羅永輝做了匯報。
當然，市長公子被楚飛揍得鼻青臉腫的事情，他更是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
兩個軍區(qū)大佬，就在電話里，為一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商議了將近十分鐘。
電話掛斷，周紅兵立刻叫來了自己的警衛(wèi)員，下達了一道命令。
去給一個叫楚飛的人，辦理一份特殊的證件。
他要把楚飛，名正言順地搶過來，聘為軍區(qū)特種大隊的總教官。
全國各大軍區(qū)的特種兵每年都會有一次大比武。
奈何廣西軍區(qū)的成績，從來就沒有擠進過前十，這幾乎成了羅永輝和周紅兵的一塊心病。
現(xiàn)在，楚飛的出現(xiàn)，簡直就是瞌睡時有人送來了枕頭。
所以剛才他和司令員羅永輝一商量，當即拍板，先斬后奏。
先把楚飛拉進軍區(qū)的陣營里，就算他事后不愿意，也由不得他了。
畢竟，救他出困境，這個人情，他總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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