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點,海天賭場。
盡管賭場和一樓的酒吧被警察貼上了封條,但這絲毫沒有影響門口街道上的人山人海。
國人骨子里就喜歡湊熱鬧,更何況是這種摻雜著死亡與金錢的刺激戲碼。
幾名身穿刺眼喪服的人正跪在冰冷的街道上,哭天搶地,聲嘶力竭地訴說著什么。
他們的表演引來了大量的吃瓜群眾,里三層外三層,將整條路堵得水泄不通。
不少人高舉著手機,興奮地拍攝著,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嗅到血腥味的記者們更是如同鯊魚聞血,扛著長槍短炮,加入了這場狂歡。
楚飛,作為這場大戲的幕后導演兼主角,自然不會缺席。
他不僅要欣賞自己的杰作,更重要的是,要把那只躲在暗處的老鼠,裴虎,給徹底揪出來。
他和徐明從外圍擠開水泄不通的人群,費了些力氣才來到最前面。
楚飛一露面,閃光燈便瘋狂地閃爍起來。
他沒有理會那些記者,徑直走到那幾家人面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沉痛與歉意。
“對于發生這樣的事情,我深感抱歉?!?/p>
他的出現讓現場的哭嚎聲為之一頓。
“你們先起來,有什么要求盡管提出來?!?/p>
“只要是我能滿足的,肯定盡全力滿足你們。”
楚飛的姿態放得很低,一副愿意承擔一切責任的模樣。
趙立軍的妻子緩緩抬起頭,一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出現在眾人面前。那份悲戚,那份絕望,不知情的人看了,絕對會認為她傷心欲絕到了極點。
實際上,她的心里沒有半分難過。
對于丈夫的死,她早已麻木?,F在,這份死亡能換來一大筆錢,她甚至巴不得丈夫能再多死兩次。
但戲,必須演足。
她抬手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用一種刻意壓抑出的沙啞喊道:“我要你賠我的丈夫!”
“他活生生的人就這么沒了!你拿什么賠!”
“賠不回我的丈夫,我們絕對不會放過你!”
周圍的群眾發出一陣附和的議論聲,顯然被她的情緒感染了。
楚飛的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為了更好地配合對方的表演,他甚至微微低下頭,仿佛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死者不能復生,這個要求……我們實在無法滿足你們?!?/p>
“但金錢上的賠償,我們還是可以做到的?!?/p>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然后,他抬起頭,擲地有聲。
“我們愿意賠償你們每家兩百萬,可以了吧。”
兩百萬!
當這個數字從楚飛口中說出時,周圍的群眾瞬間嘩然一片。
那議論聲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我沒聽錯吧?兩百萬?”
“一家兩百萬?三家就是六百萬?”
“天哪,這老板也太有錢了,出手真闊綽!”
在一個小城市里,兩百萬絕對是一筆巨款。要知道,普通人在馬路上被車撞死,保險公司加上肇事司機的賠償,頂天了也就三四十萬?,F在,楚飛給出的價格,足足多了五倍有余。
這怎么能不讓他們感到震驚和意外。
幾個死者家屬自然知道這是在演戲,是楚飛計劃中的一環,目的就是要把事情鬧大。
他們強忍著內心的狂喜,臉上依舊掛著悲憤與猶豫。
“錢能買回人命嗎!”
“我們不要你的臭錢!”
話雖這么說,但底氣明顯沒有剛才那么足了。
趙立軍的妻子站出來,扮演著主心骨的角色。
“我們先商量一下?!?/p>
“等下再回復你?!?/p>
說完,幾個人相互攙扶著,走到了幾百米開外的一處角落,假裝商量起來。
實際上,趙立軍的兒子已經掏出了手機,找到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撥了出去。
十幾公里外,香江小區的一棟居民樓里。
一個穿著背心,手臂上紋著一只猙獰壁虎的男人,正站在廚房里煮面條。
他就是壁虎,道上人稱“虎哥”,也有人叫他“壁虎”。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清晨的寧靜。
他有些不耐煩地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是昨晚才聯系過的死者家屬。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接聽,而是警惕。
他手指劃過屏幕,接通了電話,不等對方開口,便壓低了聲音責備道:“怎么了?”
“你打電話給我做什么?”
“誰讓你私自聯系我的?我不是說過,等我通知嗎?”
電話那頭的趙立軍兒子顯然被他嚇到了,有些結巴地說道:“虎……虎哥,出……出事了。”
“我們剛剛來海天賭場鬧了?!?/p>
“那個賭場的老板出來了,他說……他說愿意賠償我們兩百萬?!?/p>
壁虎夾著面條的動作停住了。
兩百萬?
楚飛這么快就妥協了?還直接開出了兩百萬的天價?
這不符合常理。
電話那頭,趙立軍的兒子繼續按照楚飛教的話術說道:“虎哥,賭場這邊愿意給兩百萬,那你之前答應我們的兩百萬,什么時候可以給我們?”
“你要是不給錢,那我們只能拿他們的錢,然后原諒他們了。畢竟兩百萬不是小數目。”
這話帶著一絲威脅的意味。
壁虎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向來都是他說了算,什么時候輪到這些小角色來跟他談條件,指手畫腳了?
他恨不得現在就沖過去,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扔進江里喂魚。
但理智告訴他,現在還不行。
為了讓楚飛繼續頭疼,為了攪黃楚飛的生意,他必須忍下來。
“你們在哪?”壁虎的聲線里壓抑著怒火。
“我讓人過去接你,過來拿錢。記住,別拿賭場的錢,也別原諒他們,否則,我讓你們全家都后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趙立軍的兒子哆嗦了一下,連忙說道:“我們……我們現在還在賭場這邊?!?/p>
“那你們等著,我派人過去?!?/p>
壁虎剛要掛電話,忽然又停住了。
不行。
現在賭場門口肯定全是人,說不定還有楚飛的眼線。如果自己派人過去,萬一被盯上,豈不是暴露了?
這個楚飛,行事詭異,不得不防。
他平順了一下心頭的怒火,重新開口。
“算了,還是你們自己打車過來吧?!?/p>
“我在香江小區這里,到了給我打電話?!?/p>
說完,不等對方回應,壁虎“啪”的一聲就掛斷了電話。
他不是不想派人去接,而是不敢。他怕楚飛的人已經盯上了這幾家人,派人去接,等于自投羅網。
讓他們自己過來,是最穩妥的辦法。
賭場門口。
趙立軍的兒子掛斷電話,長舒了一口氣,手心全是汗。
他快步走回人群,對其他人遞了個眼色。
幾家人心領神會,重新走回到楚飛面前,臉上帶著一種“勉為其難”的妥協。
趙立軍的妻子開口了:“兩百萬,我們可以接受。但是,我們要求當著所有媒體的面,現金交易!”
這個要求,正中楚飛下懷。
楚飛看著她,看著她身后那些面帶貪婪和緊張的家屬,又掃了一眼周圍那些興奮的記者和群眾。
魚兒,已經咬鉤了。
而那條躲在暗處的大魚,也即將被這根魚線,從深水里一點點地拽出來。
他微微頷首,對著遠處的徐明示意了一下。
徐明立刻心領神會,轉身去安排提款事宜。
楚飛則獨自一人站在原地,任由無數的鏡頭和閃光燈對準自己,臉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緒。
他的目光,卻越過眼前的人群,望向了遠處香江小區的方向。
裴虎,你的好戲,才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