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東西!”
裴虎的胸膛劇烈起伏,肺部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刺痛。
他低頭看著手中屏幕已經蛛網密布的手機,那上面還殘留著老城區負責人驚恐的匯報。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裴虎縱橫江洲市這么多年,什么時候吃過這么大的虧?被人直接端了兩個最重要的老巢,而自己卻像個傻子一樣,在夜市街擺開陣勢等著空氣!
對方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他的預判之外,將他玩弄于股掌之間。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挑釁,而是赤裸裸的戰爭宣言!
他心中的怒火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現在發狂沒有任何用處,只會讓那個躲在暗處的雜碎看笑話。
必須反擊!用最雷霆的手段,把場子找回來!
他的手指在滿是裂紋的屏幕上滑動,翻出了一個備注為“灰狼”的號碼,然后狠狠按下了撥通鍵。
灰狼,本名王朗。
是裴虎麾下最鋒利的一把刀,也是他最信任的底牌。
此人并非江洲幫的老人,而是一個外來者。年輕時去當了七八年的兵,退伍回來后,一身本事卻始終無法融入這個社會。
他染上了賭癮,在江洲幫的場子里借了三十萬高利貸,一夜輸光。
按照規矩,斷手斷腳都是輕的。
然而,當江洲幫二十幾個打手氣勢洶洶地上門討債時,卻被他一個人盡數打翻在地,個個骨斷筋折。
這件事驚動了裴虎。
他親自出面,不但一筆勾銷了那三十萬的債務,還許以百萬年薪,力邀王朗加入江洲幫。
事實證明,裴虎的眼光沒有錯。
王朗這些年為他擺平了無數麻煩,手段狠辣,做事利落,從無敗績。
電話幾乎是秒接通。
“虎哥。”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不帶絲毫情緒波動,與之前阿力和老城區負責人的驚慌失措形成了鮮明對比。
“灰狼!”裴虎的嗓音里壓抑著滔天的怒意,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字句,“你現在立刻帶上八百個兄弟,去城西的海天賭場支援!”
“把王海那個狗東西給我救出來!另外,給我狠狠地教訓一下那些從明江縣來的孫子!我要他們有來無回!”
電話那頭的王朗,此刻正帶著上千名兄弟,如同一群蟄伏在黑暗中的野獸,嚴陣以待地守在夜市街的各個出口,就等著楚飛自投羅網。
突然接到裴虎這個命令,他明顯愣了一下。
去支援城西賭場?
這和他接到的任務完全不符。
他沉聲問道:“虎哥,那我們夜市街的場子怎么辦?我把八百人都帶走了,這里就只剩下四百多兄弟了。”
“萬一……這是對方的調虎離山之計,他們真正的目標還是夜市街,我們這點人手恐怕擋不住。”
王朗的擔憂不無道理,這也是最穩妥的戰術考量。
但此刻的裴虎,已經被憤怒和羞辱沖昏了頭腦。
他自認為已經看穿了對手的底細。
“沒事!你放心的去吧!”裴虎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我對那個叫楚飛的小子做過調查,他在左江市根本就沒什么根基,能調動這么多人同時突襲兩個地方,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他現在絕對沒有多余的人手再來夜市街!”
裴虎的自信心再次膨脹起來,他感覺自己又一次掌控了全局。
“夜市街這邊如果有什么動靜,我再叫你們回來也來得及!”
為了讓王朗徹底安心,他又拋出了自己的后手。
“而且,我已經叫李局長去老城區那邊了!”
“你們的任務,就是死死拖住海天賭場那邊的敵人!等李局長把老城區那幫雜碎收拾干凈,就會立刻過去跟你們匯合!”
“到時候,前后夾擊,楚飛的人就是一個甕中之鱉!一個都跑不掉!”
聽到“李局長”三個字,王朗便不再有多余的廢話。
他很清楚李局長代表著什么。
“是,虎哥!我馬上帶人過去!”
掛斷電話,王朗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他轉身,對著身后黑壓壓的人群,發出一聲低沉的命令。
“第一、第二大隊,跟我走!目標,城西海天賭場!”
“其他人原地待命!”
一聲令下,近百輛面包車和商務車同時發動,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夜的寧靜。八百名手持鋼管砍刀的壯漢迅速上車,車隊匯成一條鋼鐵洪流,浩浩蕩蕩地朝著城西方向疾馳而去。
……
頂層套房內。
裴虎在下達完命令后,稍微松了一口氣,但胸中的怒火卻絲毫未減。
他劃動著破碎的屏幕,又撥通了李成林的電話。
這一次,他要將自己的全盤計劃告知這位“盟友”。
電話接通。
“李局長。”裴虎的口氣不容置喙,帶著命令的意味。
“楚飛那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帶人偷襲了我的城西海天賭場和老城區那邊的場子。”
“我已經讓我的人過去支援海天賭場了。”
“你現在,立刻帶你的人去老城區!把那里的所有人都給我抓起來!一個不留!”
“完事之后,馬上帶人去城西匯合,我們來一出關門打狗!”
此時的李成林,正帶著上百名荷槍實彈的警員,埋伏在夜市街外圍的一處隱蔽角落。
他們的任務,本是等楚飛的人來夜市街鬧事,然后以雷霆之勢出擊,將對方一網打盡,坐實楚飛聚眾斗毆的罪名。
現在接到裴虎的電話,聽著對方新的計劃,他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之處。
從夜市街,到老城區,再到城西。
這只是換了個抓捕地點而已。
對他來說,在哪里抓人,并沒有什么區別。
“我知道了。”
李成林簡短地回應了一句,便掛斷了電話。
他推開車門,對著身后的下屬做了一個出發的手勢。
“收隊!全體都有,目標老城區!快!”
數十輛警車瞬間拉響了警笛,刺耳的鳴叫聲響徹夜空,紅藍交替的警燈在黑夜中劃出一道道醒目的光帶,車隊迅速調轉方向,朝著老城區的方位呼嘯而去。
然而,就在警車車隊剛剛駛離這片街區后,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雙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那道身影從黑暗中探出,拿出一個手機,飛快地撥打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后,他只說了一句話。
“魚已出網。”
說完,他便掛斷電話,身形再次融入黑暗,仿佛從未出現過。
……
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端的一間茶館內。
楚飛正悠閑地品著一杯剛沏好的龍井。
茶香裊裊,與窗外那份肅殺的氣氛格格不入。
他的手機在桌面上輕輕震動了一下,屏幕上顯示出一條信息。
【魚已出網。】
看到這四個字,楚飛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裴虎的每一步反應,李成林的每一次調動,都精準地落在他事先布置好的棋盤上。
裴虎以為自己是獵人,殊不知,他從一開始就是獵物。
而李成林這支被裴虎當作底牌的警察力量,也早已是楚飛計劃中必須拔除的一顆釘子。
他很清楚,裴虎和李成林之間有著見不得光的勾結。
如果不先把這支被污染了的力量給牽制住,他今晚的行動,就很難完美地解決掉裴虎這條地頭蛇。
現在,時機已到。
楚飛放下茶杯,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一個中氣十足,充滿力量感的聲音。
“飛哥!”
“孫超。”
楚飛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運籌帷幄的沉靜。
“猛虎特戰隊,該出來活動一下筋骨了。”
“李成林帶著他的人正趕往老城區,我要你,不惜一切代價,把他們攔下來。”
“你們今晚的任務就是給我把李成林給我拖住,哪怕綁也要給我看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