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秀小區(qū),本該是寧靜祥和的富人區(qū),此刻卻被一聲凄厲的嘶吼徹底撕碎。
“老爺,不好了!”
“大少爺出事了!”
花園里,藤椅上悠閑品茶的潘天德動作一滯,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他身旁的貴婦人任紅英,剛剛還在笑著談論下周要去哪里做SPA,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里看到了驚慌。
潘天德猛地站起身,藤椅被他帶得向后翻倒,發(fā)出一聲悶響。他顧不上扶,幾步?jīng)_到那名連滾帶爬的保安面前。
“長青怎么了?”
“他在哪?”
保安上氣不接下氣,手指顫抖地指向別墅大門外,話都說不完整。
“在…在大門口……大少爺他,他流了好多血,不知道怎么了……”
血?
這兩個字像兩根鋼針,狠狠扎進潘天德和任紅英的心里。
夫妻倆再也顧不上任何儀態(tài),拔腿就朝大門口狂奔而去。幾十米的距離,他們跑得氣喘吁吁,心臟狂跳不止。
當他們沖出大門,看到地上那個人形物體的瞬間,任紅英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那還是他們那個意氣風發(fā)的兒子嗎?
潘長青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名貴的西裝被撕扯得不成樣子,渾身沾滿了塵土和干涸的血跡,整個人散發(fā)著一股血腥和尿騷混合的惡臭。
他已經(jīng)昏迷不醒,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潘天德蹲下身,顫抖著手想去探兒子的鼻息,卻被褲襠處那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污駭?shù)猛W×藙幼鳌?/p>
“??!”任紅英發(fā)出一聲尖叫,捂住了嘴,眼淚瞬間決堤。
“還愣著干什么?”潘天德回過神,對著旁邊嚇傻的兩個保安咆哮,“快點找車!送大少爺去醫(yī)院!快!”
其中一個保安如夢初醒,立刻沖回別墅。
很快,車庫里駛出一輛黑色的保姆車阿爾法。兩個保安七手八腳,小心翼翼地將潘長青抬上了車。
潘天德和任紅英也跟著擠了上去,車門還沒關(guān)穩(wěn),司機就一腳油門踩到底,引擎發(fā)出一陣轟鳴,朝著小區(qū)外疾馳而去。
一路上,這輛價值百萬的豪車完全無視了交通規(guī)則,不知道闖了多少個紅燈,以最快的速度沖向最近的中心醫(yī)院。
手術(shù)室外亮著刺眼的紅燈。
走廊里,潘天德像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焦躁地來回踱步。任紅英則癱坐在長椅上,雙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著,祈求滿天神佛保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他們心上凌遲。
吱呀一聲。
手術(shù)室的門終于打開。
一名穿著綠色手術(shù)服的醫(yī)生走了出來,他摘下口罩,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你們都是傷者的家屬?”
“是,我們都是!”潘天德一個箭步?jīng)_了上去,動作快得嚇人。
他慌忙從口袋里掏出一疊厚厚的鈔票,看厚度起碼有兩萬塊,不由分說地就往醫(yī)生手里塞。
“醫(yī)生,醫(yī)生!我兒子的傷怎么樣了?他有沒有生命危險?”他的姿態(tài)放得很低,充滿了乞求。
醫(yī)生皺了皺眉,推開了潘天德塞過來的錢。
在這里收取金錢賄賂,一旦被人舉報,他的職業(yè)生涯就完了。
他搖了搖頭,公事公辦地開口:“還好你們送來得及時,如果再晚一點,失血過多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潘天德和任紅英聞言,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只要命還在就好,只要命還在……
然而,醫(yī)生接下來的話,卻將他們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徹底碾得粉碎。
“現(xiàn)在雖然可以搶救回來,但是他的傷情太嚴重了?!?/p>
醫(yī)生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后還是選擇了最直白的說法。
“他的……生殖器官遭到了毀滅性的暴力破壞,已經(jīng)完全碎裂,我們盡力了,但無法修復?!?/p>
“簡單來說,他以后都沒有生育能力了。”
“下面碎了,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傷得那么嚴重?!?/p>
“這張是病危通知書,也是手術(shù)同意書,你們簽字之后,我們就要立刻進行切除手術(shù)了?!?/p>
轟!
潘天德的腦子里像是有炸彈爆開,嗡嗡作響。
他用顫抖的手接過那張薄薄的紙,上面的每一個字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他卻一個都看不懂了。
他兩眼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直接摔倒在地。
幸好旁邊的任紅英及時扶住了他。
“不可能!”
潘天德一把穩(wěn)住身子,突然暴起,揪住了醫(yī)生的衣領(lǐng),雙目赤紅地咆哮。
“怎么會這樣!我兒子好好的怎么會變成太監(jiān)!”
“你騙我對不對?快點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任紅英也看到了從丈夫手中飄落的通知書,她蹲下身子撿起來,只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崩潰了,發(fā)出竭盡瘋狂的喊叫。
“怎么會這樣!我兒子好好的送來給你們,怎么會變成太監(jiān)!”
“一定是你們搞錯了對不對?你們是庸醫(yī)!”
夫妻倆的嘶吼和咆哮引來了周圍所有人的注意,也驚動了手術(shù)室里的其他醫(yī)護人員。
幾個醫(yī)生和護士聞訊趕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情緒失控的兩人分開。
在幾人輪番的解釋和安撫下,潘天德夫妻才逐漸認清了現(xiàn)實。
為了讓家屬盡快簽字,主治醫(yī)生破例同意了潘天德的要求,讓他進去親眼確認兒子的傷情。
潘天德?lián)Q上無菌服,腳步沉重地跟著醫(yī)生走進了手術(shù)室。
當他看到手術(shù)臺上,自己兒子那血肉模糊的下半身時,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再也看不下去,不忍心地轉(zhuǎn)頭離開了手術(shù)室。
事實擺在眼前,再多的不信和憤怒都變成了無力的絕望。
他拿起筆,在那份決定兒子下半生的通知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手術(shù)室的門再次緊緊關(guān)閉。
任紅英撲到丈夫懷里,泣不成聲。
“老公,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對不對?長青不會變成太監(jiān)的,對不對?”
潘天德面對著妻子的詢問,一言不發(fā)。
他猛地轉(zhuǎn)身,一拳接著一拳,狠狠地砸在身后冰冷的墻壁上,發(fā)出咚咚的悶響。
直到任紅英哭著拉住他已經(jīng)血肉模糊的手,他才停下自殘般的動作。
他轉(zhuǎn)過頭,伸手幫妻子抹去臉上的淚珠,聲音嘶啞,帶著刻骨的仇恨,一字一頓地咽哽道。
“老婆,堅強點?!?/p>
“事情已經(jīng)無法改變,我們接下來,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p>
“我們一定,一定不能放過傷害長青的人!”
與此同時。
邕城一個不起眼的城中村,一棟破舊的民房里。
曾經(jīng)的湖南幫老大高超,正坐在滿是煙頭的桌子前,吃著一份十塊錢的快餐。
自從湖南幫被楚飛解散后,他就帶著十幾個最忠心的手下,像過街老鼠一樣躲到了這里。
以他的能力,隨時都能逃離邕城,但他不甘心。
楚飛害得他像條流浪狗一樣到處藏身,如果就這么灰溜溜地走了,豈不是太便宜那個家伙了。
他要報仇!
所以他留了下來,潛伏著,等待一個能給楚飛致命一擊的機會。
桌子上的廉價手機突然響起刺耳的鈴聲。
高超拿起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虛擬號碼,本想直接掛斷,但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鬼使神差地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手機聽筒里,傳來一個經(jīng)過變聲器處理的,分不清男女的合成音。
“高幫主,東躲西藏的日子不好過吧?”
高超心里一凜,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沉聲問道:“你是誰?怎么知道我的?你想干什么?”
電話另一頭的人輕笑一聲。
“我是誰你不用知道。至于我想干什么……我當然是,想要楚飛死?!?/p>
“高幫主,想不想報仇?”
高超瞇起了眼睛,如今的他,對任何人都充滿了警惕。
“我當然想報仇。不過,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楚飛派來試探我的人?萬一你挖個坑讓我跳,我這條小命可就沒了。”
“呵呵?!睂Ψ降男β暲锍錆M了不屑,“如果我是楚飛的人,還需要給你打電話?剛才你的手下戴著鴨舌帽出去買快餐的時候,我的人就可以直接干掉你們了?!?/p>
高超聞言,心中大驚。
他看向?qū)γ嬲诶峭袒⒀实男〉?,對方頭上,確實戴著一頂為了掩人耳目的鴨舌帽。
自己的藏身地,暴露了!
他立刻走到窗邊,警惕地向樓下張望,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可疑的人影,這才壓低了嗓子。
“你到底想怎么樣?我怎么樣才能相信你?”
“憑什么?”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變冷,“就憑我能給你一個準確的情報,一個能讓楚飛在陰溝里翻船的軟肋!”
兩人在電話里一來一回地商討了許久。
最終,高超還是選擇了相信對方。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更何況,當對方說出那個名字后,高超所有的疑慮都打消了。
林晨雪。
這個名字,他再熟悉不過。當初林東和楚飛結(jié)下死仇,根源就是因為這個女人。
知道這個名字,并且稱之為楚飛軟肋的人,絕不可能是楚飛派來的。
掛斷電話沒多久,房門被敲響。
一個同樣戴著鴨舌帽的陌生男子走了進來,他一言不發(fā),將一個沉甸甸的黑色旅行袋放在高超面前的桌子上,然后轉(zhuǎn)身就走,沒有絲毫停留。
高超盯著那個黑色的旅行袋,拉開了拉鏈。
袋子里,十幾把黑黝黝的手槍靜靜地躺著,旁邊是壓得滿滿的彈匣,還有一沓照片和一個信封。
他拿起照片,第一張,正是林晨雪的清晰近照。
接著往下翻,是林晨雪日常出行的各種抓拍,最后幾張,對方居住的酒店和門牌號。
(第三章完成,感謝大家的禮物,謝謝大家,祝大家冬至快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