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凝滯。
沈芝微換鞋的動作停住,眉心蹙起:“你怎么在這兒?”
墨夜北站起身。一米八九的個頭,讓這小客廳的空氣都被抽走幾分,壓迫感迎面而來。
“等你。”
他只說了兩個字。
“小姐!”吳媽的腦袋猛地從廚房探出來,跟見了救星一樣。她語速快得像爆豆子:“家里沒蔥了!一根都沒了!我得馬上去買,不然中午飯都做不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jīng)沖了出來。她抓起墻上的菜籃子,像被火燎了尾巴,從兩人中間的縫隙里擠過去,拉開門就逃了出去。
門“砰”地合上。
沈芝微看都沒看墨夜北,徑直走到小餐桌前,把手里的早餐袋子放下。
油條、豆?jié){、炸糕,還有一個紙袋裹著的肉夾饃。
路邊攤的油炸香氣霸道地沖開,瞬間把這間小屋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充滿了活人的氣息。
墨夜北在她對面坐下。膝蓋頂著桌沿,長腿憋屈地蜷著。他的視線落在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食物上,喉結(jié)滾了滾,沒動。
沈芝微沒管他,自顧自倒了碗豆?jié){,把剩下的油條和炸糕拿進(jìn)廚房,用盤子蓋好放在溫?zé)岬腻伬铩D鞘墙o吳媽的。
她坐回來,拿起那個肉夾饃,大大咬了一口。
餅皮酥脆,肉香四溢。
真香。
對面的男人還保持著那個別扭的姿勢,臉色又沉下幾分。
“我還沒吃早飯。”他的開場白有些干硬。
沈芝微喝豆?jié){的動作頓了頓,抬起眼皮看他,陳述事實(shí):“沒買你的。鍋里是吳媽的。”
墨夜北不說話了。
他就那么直直地看著她,不眨眼。那張一貫沒什么表情的臉上,竟然透出幾分執(zhí)拗,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沈芝微的咀嚼慢了下來。
嘴里的豆?jié){,好像沒那么甜了。
她放下碗,無聲地嘆了口氣,認(rèn)命。起身進(jìn)廚房,把給吳媽留的那份端出來,往他面前一推。
“吃吧。”
然后她摸出手機(jī),給吳媽發(fā)語音:”吳媽,你在外面吃點(diǎn)好的,錢我轉(zhuǎn)你。“
看著沈芝微與吳媽的日常相處,墨夜北心里有了一絲波瀾。
他,從沒跟人這樣相處過。
一頓飯,在死寂里結(jié)束。
墨夜北吃得極其緩慢,動作生疏,但最后居然吃得干干凈凈。
沈芝微收拾完碗筷,擦凈桌子,重新坐下,終于開口:“說吧,什么事?”
“解釋。”墨夜北看著她,神情認(rèn)真到一種陌生的程度,“我跟林薇薇,什么都沒有。”
他似乎下了決心,主動撕開從不示人的那面:“我小時候因?yàn)橐恍┰颍愿窆缕А?/p>
“爺爺把我接到老宅的時候,我當(dāng)時特別糟糕,自我封閉,不愿意跟任何人交流。只有林薇薇,她是家里傭人的女兒,她時像姐姐一樣照顧我,讓我慢慢走出小時候的陰影,我很感激她。”
沈芝微沒反應(yīng),安靜地聽著,像在聽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新聞。
他停頓一下,繼續(xù)說:“緋聞是她介紹客戶,被狗仔斷章取義。你弟弟要錢那天,我在洗手間,她怕耽誤事才接的電話,她后來也解釋了,不是故意的。”
沈芝微聽完,忽然笑了。
很輕的一聲。
像一根針,輕輕戳破了他用盡力氣營造的沉重。
他是來跟他自己解釋,還是來替他的好姐姐解釋?
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盛滿期待和忐忑的黑眸,吐字清晰。
“我信。”
墨夜北的眼底瞬間炸開驚人的亮光,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但是,”她輕飄飄地補(bǔ)上一句,“這跟我離婚,沒關(guān)系。”
那點(diǎn)光,被她親手掐滅。
墨夜北臉上的表情碎裂開,只剩下茫然。他擱在膝上的手收緊,骨節(jié)繃出青白色。
“那是為什么?”
“因?yàn)檫@段婚姻,從頭到尾就是個錯誤。”沈芝微看著他,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墨夜北,我們不平等。”
她扯了扯唇角,弧度里全是嘲諷。
“在你母親眼里,我連傭人都不如。至少傭人不用天天挨罵,而我呢?整天被嫌棄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不會下蛋的母雞!”
“我母親她……”
“別拿她當(dāng)借口!”沈芝微的質(zhì)問陡然尖銳,“不要找借口,這些都不是她能侮辱我的理由。”
她死死盯著他。
“還有你,墨夜北。”
墨夜北的喉結(jié)劇烈地上下滾動,臉色慘白,似乎怕聽到她嘴里說出自己承受不了的話。
“你知道我最惡心你什么嗎?”沈芝微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他,眼眶發(fā)紅,卻沒有一滴淚,“就是你這種理所當(dāng)然。你覺得你紆尊降貴地解釋兩句,我就該感恩戴德,立刻滾回你的籠子里,繼續(xù)當(dāng)那個見不得光的墨太太?”
“我不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沈芝微逼近一步,字字見血,“在你眼里,我算什么?暖床的?還是一個幫你打理好一切,連你內(nèi)褲顏色都分門別類,還不用付工資的保姆?”
她突然笑起來,肩膀抖動。
“哦,不對,有福利。”
“洛秘書每個季度,都會準(zhǔn)時送來‘墨太太當(dāng)季限定福利’。衣服,包,首飾,絲巾,比你們集團(tuán)發(fā)年終獎還準(zhǔn)時!”
“墨夜北,我是你老婆,不是你的年度優(yōu)秀員工!”
“我有血有肉!我有自己的喜好和尊嚴(yán)!”
“你把我藏在那個冷冰冰的公寓里,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照顧,你呢?”
“你知道我喜歡吃辣,但海鮮過敏嗎?”
“你知道我最喜歡的顏色是亮色,而不是你塞給我的那些白色嗎?”
“你不知道!”
她最后一次質(zhì)問,聲音已經(jīng)啞了。
“我的尊嚴(yán),憑什么被你,被你媽,這樣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