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六月的風,吹到了泰州。
所有人都感受到,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沉重,兒童節(jié)的氣氛被蘇超聯(lián)賽的殘酷競爭徹底沖散。
古蘭朵看臺上雖然坐滿了身著紅色助威衫的球迷,那份首戰(zhàn)告捷后的狂熱與自信,此刻已被不安和緊張取代。
今天泰州隊,迎接的是一支來自南通海門珂締緣足球俱樂部的青訓隊。
賽前,網(wǎng)絡上“燙干絲”與“水蜜桃”的玩梗余溫尚存,但稍微懂點球的人都清楚,眼前這支南通隊,和無錫隊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他們是正牌青訓出身,傳控配合如精密儀器,球員跑位像經(jīng)過電腦編程。
古蘭朵站在足球場上,觀察著對手們,同樣是意氣風發(fā)的一群年輕人。
一旁的李師傅見狀,跟她講起了南通隊的故事。
“知道他們是什么來頭嗎?”
古蘭朵搖了搖頭:“不知道,但看起來都很年輕。”
“古助教,別小看了他們,蘇超比賽至今,南通隊還沒輸過。這批球員都是從小訓練的青訓隊員,來自南通海門珂締緣足球俱樂。”
“李叔,我聽說了,一個賣拖鞋的商人,免費托舉足球夢的故事,現(xiàn)在傳遍了整個互聯(lián)網(wǎng)。”
“古助教,雖然他們很強,但是咱們也不差。孩子們,加油踢!今晚吃火鍋!”
球員們齊聲:“謝謝李叔!”
“笛——!”
比賽正式開始。
僅僅十分鐘,泰州隊的小伙子們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南通隊的傳球又快又準,幾乎不給你貼身逼搶的機會,皮球在他們腳下流暢地傳遞,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
泰州隊的陣型被拉扯得七零八落,只能被動地跟著球跑,疲于奔命。
“收緊!站住位置!別亂!”
泰州隊周主帥在場邊聲嘶力竭,然而,她的聲音仿佛被無形的墻壁擋住,無法有效傳遞到場上。
古蘭朵緊握著帥靖川送的那個木雕掛件,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看著球員一次次魯莽的上搶被對方輕易化解,看著球員在高壓逼搶下頻頻傳球失誤,看著球員的空跑變成了無用功……
古蘭朵心急如焚,卻無能為力。
她和主帥都知道,這是體系的碾壓,是基本功的鴻溝。
第49分鐘,泰州隊的噩夢開始。
南通隊在前場打出精妙的三角配合,連續(xù)的一腳出球徹底撕開了泰州隊看似堅固實則脆弱的防線。
皮球傳到禁區(qū)弧頂,南通隊的前鋒郭凱楠迎球不作調(diào)整,直接一腳勢大力沉的抽射!
皮球如出膛炮彈,帶著呼嘯聲,直掛球門死角!
泰州隊門將甚至沒能做出完整的撲救動作,只是下意識地揮了揮手,徒勞地看著皮球入網(wǎng)。
一瞬間,0:1!南通隊領先!
體育中心瞬間安靜了一半,只剩下客隊球迷區(qū)傳來的歡呼。
泰州隊的球員懊惱地捶打著草皮,其他隊員的眼神里開始流露出茫然。
下半場,南通隊換人調(diào)整,沒想到他們的攻勢更盛。
第57分鐘,剛剛替補登場的南通隊球員文俊秀,憑借個人能力,在右路連續(xù)突破兩名泰州防守隊員,內(nèi)切后一腳低射,皮球貼著草皮竄入遠角!
瞬間,比分變成0:2!
第67分鐘,南通隊獲得角球。
皮球開出后,在一片混戰(zhàn)中,他們的中后衛(wèi)程鑫力壓泰州隊防守球員,一記強有力的頭槌,將球砸進了網(wǎng)窩!
0:3!
兵敗如山倒。
頃刻間,泰州隊的隊員們仿佛被打懵了,眼神失去了光彩,跑動變得遲緩,配合失誤層出不窮。
看臺上的助威聲越來越小,取而代之的是無奈的嘆息和竊竊私語。
老李站在場邊,手里還攥著沒發(fā)完的加油手幅,臉色灰白。
古蘭朵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這哪里是比賽,這分明是一場“公開處刑”,將業(yè)余與專業(yè)之間那道深不見底的鴻溝,血淋淋地暴露、毫無保留地展現(xiàn)在兩萬多名主場觀眾面前。
第89分鐘,南通隊再次打出快速反擊,李賢成在幾乎無人盯防的情況下,輕松推射空門得手。
0:4!
終場哨聲響起的那一刻,如同赦令。
泰州隊的小伙子們幾乎虛脫般地癱倒在草皮上,有人用球衣蒙住了臉,肩膀在微微聳動。
球員們目光呆滯地望著記分牌上那刺眼的“0:4”,拳頭攥得死死的。看臺上的球迷沉默地開始退場,沒有人責怪,但那無聲的失望,比任何罵聲都更讓人難受。
帥靖川坐在看臺上,看著場邊那個孤單的身影。
古蘭朵沒有去安慰隊員,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望著空曠的球場。
夕陽的余暉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帥靖川知道,她心有不甘。
更衣室里,死一般的寂靜。只能聽到隊員們沉重的呼吸聲和壓抑的嘆氣聲。還有,偶爾泄露出的抽泣聲。汗水、淚水,還有失敗苦澀的味道,彌漫在空氣中。
周主帥站在更衣室中央,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預想中的憤怒。
過了半晌,她用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垂頭喪氣的隊員,聲音沙啞而平靜。
“大家把頭都抬起來,比賽還沒到最后一場,你們就認輸了?”
“一個個,都給我把頭抬起來!”
“記住今天!記住這0:4!記住你們現(xiàn)在心里的滋味!”
“這就是職業(yè)足球,今天你們見識到了!這就是你們夢想的賽場,最真實、最殘酷的一面!”
“輸,不可怕。可怕的是,輸了之后,連抬起頭看看對手,看看自己的勇氣都沒有!”
周主帥的話像鞭子,抽在每個隊員的心上。
有人緩緩抬起了頭,眼神里除了痛苦,更多了一絲不甘。
古蘭朵走到前面,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們輸了,輸?shù)煤軕K。知道為什么嗎?”
眼前的球員們,一個個像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耷拉著肩膀。
“不是因為你們不拼,而是因為我們很多地方,確實不如人家。基本功、戰(zhàn)術理解、比賽節(jié)奏……差距是客觀存在的。”
隨即,古蘭朵話鋒一轉,眼神重新燃起火焰。
“但是這場比賽,也讓我們看清了路在哪里!從明天開始,不,從今天晚上開始!我們就要對著這些差距,往死里練!他們不是機器,我們也不是孬種!咱們要把這個0:4的恥辱,牢牢地把它刻在骨子里,變成我們往前爬的動力!”
周主帥和古蘭朵的一席話,悄然感染了更衣室里的每一個球員。
當晚,帥靖川在體育中心外等了很久,才看到古蘭朵拖著疲憊的身影走出來。
“你,還好嗎?”帥靖川輕聲問。
古蘭朵露出一絲苦澀卻堅定的笑:“沒什么好不好的,這就是比賽。輸了,爬起來就是了。”看向遠處泰州的燈火,古蘭朵喃喃道:“0:4!今天就當交學費了,交得真夠貴的,但是也值了。”
帥靖川安慰了許久,見古蘭朵心情不佳,提議到泰州的美食街轉一圈。
古蘭朵這才笑了,“你真把我當吃貨啊?”
“何以解憂,唯有美食。”帥靖川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謝謝你啊,但是,今天真的不行,我要回去反芻一下整場比賽,盡快找到能夠幫助泰州隊球員提升訓練和比賽技巧的方法。”
“這么晚,你還要加班?”帥靖看了看手機,“明天再做吧,事情是做不完的,別這么卷。”
“卷,才有進步呀!大家今天都很挫敗,我和主帥也沒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