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獎的時候，喀什隊的孩子們一個個耷拉著小腦袋。
手指摸過冰涼的亞軍獎牌，嘴唇抿得緊緊的。合影時，臉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
古蘭朵看出孩子們心情有些沮喪，小孩子想贏的心情，她太能理解了。她想起了年少的自己，那時候大多數是輸不起的，對贏的渴望是巨大的。
直到走出體育場，小朋友們心情還是很低落，有些開始偷偷抹眼淚。
南京傍晚濕熱的晚風吹在臉上，似乎也吹不散孩子們此刻心頭的陰霾。
上了大巴車，孩子們一個個耷拉著腦袋，古蘭朵知道自己該出場了。
她站在車子最前面，目光掃過一張張稚嫩的臉龐，
“都垂著頭干嘛？千里迢迢來南京，只拿了一枚亞軍獎牌，不高興了對不多？”
孩子們沉默了片刻，第一個孩子開始嗷嗷大哭，緊接著一車的孩子都哭了，剛才球場上輸了球的低落感，這一刻當著他們的教練全部都發泄了出來。
古蘭朵沒在說話，靜靜地看著孩子們哭。等到孩子們哭聲笑了，最后只剩下抽泣聲，她才開口問了一句，“現在心情好點了嗎？”
艾尼瓦爾聲音哽咽道：“教練，我們輸了，對不起。”
“對不起？”古蘭朵恍然大悟，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感動，原來孩子們是覺得對不起她。
“輸給更強的對手，這個一點不丟人！你們這份拼勁，比什么獎牌都亮！不用覺得對不起老師，老師對你們今天的表現非常滿意。真的！老師從來不會撒謊！”
聽見古蘭朵的話，孩子們眼睛一個個開始明亮起來，眼底的霧氣慢慢散開。
“現在大家聽我命令，把你們臉上的眼淚擦干，把咱們的獎牌戴好，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老師帶你們見識見識六朝古都的晚上，帶你們去吃南京當地的特色小吃。”
“耶！”
畢竟是一群孩子，瞬間被美食吸引，大巴車上終于有了歡聲笑語。
大巴車直接開到了秦淮河夫子廟一帶，將古蘭朵和小朋友們放下。
南京的夜晚華燈初上，秦淮河夫子廟一帶人流如織，畫舫在綴滿燈帶的河面上緩緩滑過，兩岸是古色古香的建筑，各種食物的香氣混在潮濕的空氣里，撲面而來。
孩子們的眼睛立刻不夠用了，東張西望，充滿好奇。賽前的緊張，賽后的沮喪，仿佛在這一刻都被這絢爛、陌生而又繁華的夜景沖淡了不少。
“哇！這里有好多燈啊！”
“你們看，那些船真好看！”
“那邊有冰糖葫蘆！出發前，我阿媽給我塞了錢，今天我請客！”
看著孩子們的笑臉，古蘭朵覺得拒絕主辦方安排的正式晚宴，簡直是明智之舉。
“你們比賽這么努力，老師獎勵你們吃冰糖葫蘆。”
說著，古蘭朵領著孩子們，扎進了熱鬧的街市。
“想吃什么？自己看！今天老師請客，不過不許浪費！”古蘭朵像個孩子王，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
一開始孩子們還拘謹，站在那些琳瑯滿目的小吃攤前，有點不知所措。
古蘭朵先帶頭，一人一串冰糖葫蘆，又買了一把羊肉串分給大家。
“嘗嘗，跟咱們家的味道有啥不一樣？”
熱辣香噴的肉串下肚，氣氛活絡開來。
“老師，我想吃那個赤豆元宵！”
“老師，我想吃那個！”賽娜指著油光發亮的鹽水鴨，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老師，那是什么？圓圓的金黃的那個？”艾力江好奇地問。
“那是梅花糕，老師去給你們買！”
“老師，臭豆腐聞著有點怪，不知道好不好吃？”巴圖捏著鼻子。
“嘗嘗才知道！老板，來一份！”
古蘭朵領著孩子們沿著街邊走邊吃，手上很快拿滿了各種小吃。小籠包、赤豆元宵、炸得酥脆的牛肉鍋貼。孩子們互相分享，評價著味道，嘰嘰喳喳。
“這個真甜，你嘗嘗！”
“鴨肉好香，就是有點咸。”
“臭豆腐聞起來臭，吃起來香香的，真上頭！”
看著孩子們重新亮起來的眼睛，古蘭朵的嘴角一直帶著笑。
路過一個賣小工藝品的攤位，她還給每個孩子買了一個雨花石掛墜。
“這是你們第一次來南京比賽的紀念品，老師給你們一人賣一個，別弄丟了哦！”
“謝謝老師，老師真好！”
“一群小馬屁精！”古蘭朵笑著，給孩子們脖子上都戴上了雨花石掛墜。
看著河里流光溢彩的游船，大家摸著凸起的小肚子，心情松快了許多。
艾尼瓦爾咬著一根竹簽，忽然低聲說：“老師，我知道我們今天輸在哪兒了。”
“哦？說說。”古蘭朵靠在欄桿上，側頭看他。
艾尼瓦爾皺著眉，一邊思考一邊分析，“他們傳球太快了，想搶很難，而且他們好像總知道隊友往哪兒跑。我們一逼搶，他們幾下就傳出去了，結果就是我們空跑。”
“還有呢？”古蘭朵問其他孩子。
“他們那個林銳太賊了，看著沒怎么跑，但球總在他那兒，他一拿球，我們就得緊張。”
“他們體力沒我們好，但是他們會省著用，跑位特別聰明，他們是在用腦子踢球。”
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分析著。不再是單純的“他們好厲害”或者“我們沒踢好”，而是有了具體的觀察、思考，分析得頭頭是道。
古蘭朵聽著，忍不住連連點點頭，“你們說得都對！技術、戰術意識、比賽閱讀能力，這些是我們的短板。但你們發現沒有，我們的長處，他們也沒有。”
孩子們看向她，眼神中有些疑惑和興奮。
“我們的拼勁，我們的頑強，我們的體能素質，他們也沒有。孩子們，輸球不可怕，誰也不是天生就能贏。可怕的是輸了就完了，忘了自己為什么輸，也忘了自己憑什么能跟強隊咬到最后。”
說著，她拿過艾尼瓦爾手里喝空了的飲料瓶，“我們就像這個瓶子，現在知道里面缺了什么。回去之后要干什么，大家現在都知道了嗎？”
“老師，我們知道了，要把缺的東西一樣一樣裝進去！”阿力木搶答。
古蘭朵欣慰地笑了，“對！回答正確！一定要記住對手是怎么贏的，他們的傳球怎么練的？跑位怎么跑的？等回去，咱們就照著這個練，補上咱們的短板。這次輸了，還有下次，還有下下次！”
她的話像小小的火苗，把孩子們眼里那點因為失敗而搖曳的光，重新撥亮了些。
“老師，我們明年還能來嗎？”
“想來嗎？”
“想！”好幾個孩子一起喊。
“那就回去好好練，老師一定替你們爭取！你們這次雖然輸了，但是贏得了比賽經驗，還吃到了這么多美食，是不是賺了？”
“賺了！！！”孩子們一起喊道，笑聲在秦淮河畔漾開。
看著這群可愛的孩子們，古蘭朵知道，今天的比賽結束了，孩子們也成長了。他們將會因為這場比賽，變得和從前不再一樣。不論是球技，還是認知都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