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這天，南京的天灰蒙蒙的，飄著細密的雨絲。這座又熱又濕潤的城市，前幾天剛來的時候還不習慣，眼下喀什隊的小朋友們已經不舍了。
離開酒店，一路坐大巴前往機場。
時間過得飛快，很快來到祿口機場候機大廳，紅色隊服在一片行色匆匆的旅客中格外顯眼。
孩子們安靜了許多，不再是來時的懵懂興奮，小臉上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
時不時的，小家伙們會看向入口方向，眼神里面充滿了期待和不舍。
古蘭朵知道他們在想什么，孩子們的情誼是最真摯的，一場球場上的比賽，一場聯誼會，已經拉近了兩只球隊小球員的心扉。
“你們說，他們還會來嗎？”阿力木小聲問，手里捏著一個南京隊趙雨薇送的小鑰匙扣，是只陶瓷鴨子。
“昨天說好了來送咱們的，我覺得他們一定會來，肯定是有事情耽擱了。”艾尼瓦爾看著手表，語氣肯定，“對！說不定是因為下雨，剛才我們路上也看見了，堵車！”
“就是！咱們再等等！”
古蘭朵開始給孩子們辦理托運手續，李老師幫著整理登機牌。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一群穿著便裝，挺拔矯健身姿的男孩女孩出現在視野里，領頭的是張教練和林銳。
“來了！快看！他們來了！”喀什的孩子們眼睛一亮，一個個撲了上去。
南京的孩子們也是飛奔跑了過來，頭發和肩膀上還帶著外面微雨的濕痕。
“我還以為你們不來了呢！”賽娜沖著趙雨薇說。
“怎么會！說好了來的，我們剛才堵在路上了。南京一下雨，就容易堵車。”趙雨薇從口袋里掏出一包還熱乎乎的糖，“這是南京特產，你帶著路上吃。”
“謝謝！”賽娜接過，也把自己手腕上一條彩繩編的手鏈解下來，“這個給你，我親手編的，可以保平安的。”
趙雨薇接過，細細端倪著上面的花紋，說自己很喜歡。兩個女孩激動地抱在了一起，古蘭朵看見這一幕，感慨女孩子的友誼真好。
那邊，林銳和艾尼瓦爾碰了碰拳頭，已經像認識多年的好哥們。
“一定要保持聯系，不許不接我電話！對了，我們教練說了，以后每周訓練錄像可以互相分享。”
“真的？”艾尼瓦爾眼睛一亮，“林銳，那太好了，我們也想看你們怎么練戰術的。”
“沒問題。”林銳點頭，然后從背包側袋拿出一個嶄新的足球鑰匙扣，上面印著南京隊的隊徽，“這個送你，留著紀念，記得遠在南京，還有你的好兄弟。”
艾尼瓦爾鄭重接過，也從自己背包里拿出一個東西，薩比爾的那副舊手套。
他一直仔細收著，現在拿出其中一只，遞給林銳：“這只送你，另一只我留著。下次見面，咱們再比比。”
林銳愣了一下，看著那只磨損卻干凈的手套，接過來緊緊握了握：“好！一言為定！”
其他孩子也紛紛交換著小禮物，或是叮囑。
“別忘了我們的約定，一定要來新疆找我玩！”
“你們也要再來南京！”
“我們可以線上約游戲，我周末都可以約！”
“我爸爸說，歡迎你們全家來玩，住我家！”
張教練和古蘭朵、李老師站在一起，看著這群孩子們，“古蘭朵教練，這次真的受益匪淺。孩子們的拼勁，給我們上了一課。”
“張教練客氣了，我們需要跟你們學習的地方更多！”
張教練看著湊在一起嘰嘰喳喳的孩子們，“我看這緣分還沒完，他們一定還會再見的！”
機場廣播響起登機提示，去往新疆喀什的航班開始安檢。
分別的時刻到了，孩子們用力地揮手告別。
“走了！”
“路上小心！”
“常聯系！”
“明年見！”
喀什的孩子們排著隊，一步三回頭地走向安檢口，紅色的身影漸漸融入排隊的人流。
古蘭朵最后回頭看了一眼，機場大廳那頭，藍色便裝的南京隊孩子們依然站在那里，用力揮著手，直到完全看不見。
通過安檢，來到登機口附近。窗外，雨絲劃過巨大的玻璃幕墻，停機坪上飛機起起落落。
艾尼瓦爾靠著窗，看著外面，忽然說：“教練，我覺得南京真好。”
“嗯？”古蘭朵看向他，“說具體一點。”
“城市好、球場好、對手也好。但是，下次我想贏。”
他的聲音不大，但格外的清晰。周圍幾個孩子都看過來，眼神里有同樣的光芒。
古蘭朵心中微微一動，摸了摸艾尼瓦爾的頭，眼神里面充滿了欣慰。
飛機起飛，穿過云層，南京城的輪廓在雨霧中逐漸模糊。
古蘭朵望著舷窗外翻滾的云海，耳邊還回蕩著孩子們討論“蘇超”時，熱烈又帶著稚氣的笑聲，眼前仿佛還能看見那場球賽。
她想起張教練那句：“緣分還沒完，孩子們一定還會相見。”
她知道，只有在足球這條道路上，一直堅持走下去的孩子，將來才有再次相遇的機會。這一刻，她心里那個聲音越來越清晰，對于未來的目標感也越來越明朗。
輕輕吸了口氣，古蘭朵的嘴角揚起一個篤定且自信的弧度。
南京，再見。
與此同時，她的心已經飛回到了喀什的家，仿佛看見阿爸在木雕館專注地雕刻。兩個哥哥也在一絲不茍，埋頭創作他們的工藝品。仿佛看見阿媽在院子里烤馕，香氣四溢，彌漫了整個院子。
一瞬間，她又看見了靖川，她的愛人，她永遠的朋友。他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的人生，給予了她無數個溫暖的瞬間。
家，我回來了！
......
飛機降落在喀什機場時，已是傍晚。
天際線上還殘留著一抹橙紅的晚霞，戈壁灘的風干燥而熟悉。
孩子們跟著古蘭朵走出廊橋，臉上還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和些許近鄉情怯的恍惚。比賽輸了，回來怎么跟父母、跟那些當初沒選上的隊友們說呢？
然而，當他們的身影出現在接機口時，他們在乎的人都來了。
“來了來了！他們出來了！”
“看！那個走在最前面的是艾尼瓦爾！”
“賽娜！這邊！”
一陣嘈雜而熱烈的聲浪猛地撲了過來，喀什隊的小球員們紛紛尋聲看了過去。
接機口那里，站著校領導、好幾個老師，還有他們的父母也都來了！他們拉著紅色的橫幅，上面寫著：“歡迎喀什小英雄載譽歸來！”
孩子們完全懵了，腳步釘在原地。
古蘭朵也愣住了，沒想到會有這么大陣仗的歡迎。
正在愣神的時候，家長們已經涌了過來。
艾尼瓦爾的爸爸，一個面色黝黑的漢子，第一個沖上來，一把將兒子抱起來轉了個圈，用力拍著他的背：“好小子！回來了！阿爸好想你！”
艾尼瓦爾被爸爸的胡茬扎得臉癢，語氣尷尬得結結巴巴：“阿爸，可是我們沒贏，我們輸了一分。”
父親的大手揉著他的頭發，“你們踢得好，一直拼搏到比賽最后一秒，阿爸為你們感到驕傲。”
賽娜的媽媽眼淚已經出來了，摟著女兒又看又摸：“受傷沒？膝蓋還疼不疼？最后那一下摔得，當時阿媽心都揪起來了。”
“阿媽，我好得很，一點事也沒有，我還交了一個好朋友，她的名字叫趙雨薇。”
“飛機上的東西好吃嗎？”
“就知道吃！你們那個獎牌呢？快拿給我們看看！”
阿力木手忙腳亂地從背包里翻出銀牌，小伙伴們傳來傳去地摸，不時地發出“哇”“哇”的驚嘆，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寶貴的東西。
古蘭朵被校長和幾位老師圍住了，老校長用力握著她的手：“古老師，辛苦了！帶得好！孩子們的表現，我們在網上都看到了，雖敗猶榮！打出了我們喀什孩子的精氣神！”
“校長，我們沒拿到冠軍，但是孩子們都拼了！我們……”古蘭朵心里也是熱的。
校長打斷了她的自責和解釋，十分賞識地笑道：“冠軍只有一個，但英雄有很多種。孩子們敢拼，不放棄，還見了大世面。我聽說他們都交了新朋友，這就是最大的勝利！他們是小英雄，我也相信他們會是未來的足球星星！”
這時，古蘭朵看到了人群外的家人。父母都來了，滿臉都是笑容。身旁的靖川正笑著對她豎起大拇指，眼里滿是寵溺。
“朵朵，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