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凱恩很快收回目光，不再看屏幕一眼。
他拉著蕭望穹的手，從上到下認真打量了一番，笑道：“蕭，你瘦了，這段時間過得不開心？”
蕭望穹一臉茫然，兩眼天真，微微搖頭，答非所問：“博士，你知道的，我英語不好。你說的啥？”
麥凱恩無奈地聳聳肩。
“他問你……”李向前剛要好心替蕭望穹翻譯，劉建國拉了拉他，示意他別多嘴，靜觀其變。
兩人語言不通，也就簡單的幾個單詞交流，倒是把劉建國、孫乾等人晾在一旁，麥凱恩甚至都沒看過劉建國一眼。
“聽說你們這次用的是老機器和人？”麥凱恩面帶微笑，這才瞥了四個老人一眼，言語毒辣。
“請注意你的措辭！”李向前怒喝道。
“那你們緩慢笨拙的老機器人取出燃料碎片了嗎？”麥凱恩滿臉的不屑一顧，根本沒看李向前一眼。
“無可奉告！按計劃，你們12點以后才被允許進場，這里涉及我國機密，請出去。”劉建國不卑不亢，抬手指了指大門。
麥凱恩的眼睛再次不甘心地掃過屏幕，難掩失望，最后還是笑了笑，和蕭望穹握了握手：“蕭，歡迎回來。”
不知是不是為了便于蕭望穹聽懂，這幾個單詞他說得很慢。
歡迎回來？
什么意思？
麥凱恩莫名其妙的話，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
只有蕭望穹明白他的意思。
麥可恩走了，狠狠地關掉門，震下了樓上的灰塵。
“還愣著干嘛？打道回府！”劉建國一聲令下，各人開始忙碌。
四個老人依然動嘴，孫乾三人手腳并用，用了大半個小時才拆空了裝備。
劉建國本以為麥凱恩12點會準時進來騷擾，結果出人意料，直到他們收拾完東西，M國的人再也沒有現身。
“他們不在乎這幾十分鐘。”能源大臣轉述了麥凱恩的原話，“他們深信無上動力的最新四足機器人GOAST能迅速完成任務。”
“GOAST？怎么沒聽過這個型號。”李向前托腮沉思。
“那是無上動力最新的研究成果，聽說已經有了一些人工智能的雛形。但基礎不牢，地動山搖。”蕭望穹笑了笑。
“基礎不牢？你說無上動力？”李向前驚訝地問道。
無上動力在四足機器人領域是無所爭議的王者，所有人都是看著他們一步一步走向巔峰的，每一步都很扎實。
而面前這個年輕人，竟聲稱無上動力基礎不牢？
“不然，EDOG也不會在即將跨出破口的時候，液壓油乳化，導致腿部運動部件失效，才會摔倒在地。”
“你已經判明原因了？”劉建國聞言一驚，“科學可以大膽假設，但更要小心求證。你的證據呢？”
在強核輻射狀態下，電子元件、機械部件、材料等都可能狀況百出，哪個部件出問題都在情理之中。
沒看到現場，連劉建國都無法準確判明原因。
“你們的監控傳感器只監控了機械部件和電子線路，液壓系統流動的是液壓油，油的狀態變化很難監控。EDOG抓到屏蔽匣向外跑的時候，我就一直觀察著它的腿部情況，從正常的綠色變為灰色，用時僅一秒。機械部件幾乎不可能出現秒級的陡變，只可能腿部液壓系統出了問題。”蕭望穹說得非常自信。
“你怎么會預測到腿部會出問題？”劉建國點點頭，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
除非對EDOG的結構、性能有著深入、全面的了解，否則沒人能做到未卜先知。
蕭望穹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數據屏幕也是你關上的吧？”劉建國又問道。
蕭望穹點點頭。
李向前高興地走過來，用力拍了拍蕭望穹的肩膀：“好小子，原來是你干的，當時我冷汗都出來了。要不是你眼疾手快，無上動力絕對要狠狠訛上一筆！你看麥凱恩那賊眉鼠眼的樣子，就知道他來者不善。”
麥凱恩進來時，蕭望穹本就站在劉建國身后。
一看到麥凱恩，他就預感不妙，正好趁劉建國身形遮擋，迅速關掉了屏幕電源，才使得狡詐的麥凱恩一無所獲。
冷靜、機敏、低調，劉建國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逐漸釋放出的獨特特質，“挖”心更甚。
“M國真的能取出燃料碎片？”黃明月走出指揮大廳時，又回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大廳，有些沮喪地問道。
劉建國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黃，怎么還這么天真？他們取不出來的。”
一聽劉建國這話，所有人都停下腳步，好奇地盯著劉建國，等著他的分析。
蕭望穹更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劉老，等著他的高論。
劉建國輕咳一聲：“R國和M國雖說是戰略伙伴關系，實際上是戰斗小弟關系。”
“戰斗小弟關系？”紀英豪忍不住笑了起來。
國際關系還有如此新穎的提法？
劉建國沒有笑，依然一本正經：“R國負責戰斗……”
“那M國就負責小弟咯？哈哈哈。”李向前大笑道。
“不，小弟還是R國，M國負責關系。讓R國沖鋒在前，M國在背后指揮、協調關系，所以，他們實際上是穿一條褲子的。R國敢叫囂排放核廢水，一定是經過M國允許的。所以，你認為M國會取出碎片，提交證據，打自己的臉？”劉建國說道。
“可他們不也帶著自己最先進的機器人來了嗎？”黃明月問道。
“做做樣子罷了，大國嘛，也得注意正面形象。如果我沒猜錯，他們的機器人根本都不會進去！后天也許就會放出新聞：M國的機器人取證失敗。”劉建國自信地說道。
“他們不怕核污染？”
“他們離得最遠。與最后到來的污染相比，他們更樂于見到我們最先到來的難堪。”
當晚，所有人收拾妥當，坐車來到了千島縣機場。
直到他們離開，也沒見麥凱恩帶領他的人馬進駐指揮大廳。
千島縣機場依然如來時一般空曠，幾乎沒什么人。
大家一路上也沒怎么說話，畢竟任務失敗了，心情都比較沉重。
在坂田城機場轉機時，大家便兵分三路。
劉建國和王處長要飛去北京，向能源部詳細報告此次行動的細節，為阻止R國核廢水排放做下一步的打算。
孫乾、陸天舒和蕭望穹直飛海城，李向前他們三人飛回綿陽。
在機場道別時，劉建國把蕭望穹拉到一旁，塞給他一張小紙條，鄭重說道：“這是我的電話，以后遇到困難，可以來綿陽找我。”
劉建國礙于身份，最后還是把挖墻腳的話咽了下去。
即便這句看似只是客氣的話，在蕭望穹聽來依然很是感動。
雖然斷網，但看著自己頂頭上司孫乾對劉建國從始至終的尊重，蕭望穹也知道劉建國絕對是泰斗級的人物。
像這樣的人物，早就不會假意客氣。
說出的話，絕對是真心實意。
回到海城，蕭望穹趕緊上網查詢了一番，終于知道了十九院和劉建國的顯赫地位。
但自動化研究所卻并無任何信息。
藏匿越深，所圖越大。
三天后，M國爆出新聞，用詞模糊：本國的核事故處理機器人在R國折戟沉沙，不僅沒能取出燃料碎片，還在核電站內爆了裝備。
R國順勢重提核廢水排放計劃，還厚顏無恥聲稱不會污染海洋環境。
中國保持了負責任大國一貫的擔當，強烈譴責并極限施壓，憑一己之力不斷延后R國的排放日期。
劉建國、孫乾等一眾知情并為之奮斗者，則陷入了深深自責。
如果科技水平再提升一步，現場操作再謹慎一點，也許中國就不會如此被動了。
當蕭望穹看到這則新聞后，笑了。
GOAST是無上動力最新的四足機器人，還沒在商業上進行收割，會自爆出師未捷，讓商業價值大打折扣嗎？
絕對不會！
所以，就如劉建國分析的那樣，M國根本就沒有派機器人進去！
看到新聞，蕭望穹對劉老的大局觀佩服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