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大廳突然變得異常安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李老前面的那塊屏幕。
屏幕上閃動的是黑龍實時傳送的圖像。
黑龍已經快速行駛到2號破口側，準備攀爬碩大的水泥塊。
水產廳次長忽然湊了上來，蕭望穹見他一副焦急且欲言又止的模樣。
蕭望穹忐忑起來。
R國兩位官員截然不同的表情，讓他本就懸著的心，更懸。
“難道我真的判斷錯了？2號口更加兇險？”
但此時已經容不得一絲反悔，李向前的操控異常迅疾果決，完全不像一個垂垂老者。
黑龍雙臂一蕩，攀上了碎塊邊緣。
在它著地的一瞬，李向前完美啟動滾輪，動力推到最大，履帶瘋狂運轉，黑龍朝著碎塊頂部狂飆。
紀英豪焦急的聲音立時炸響：“輻射驟升至245Sv/h！”
“別慌，在預料之內，老李，別管輻射，穩住。”劉建國不帶一絲感情和起伏的聲音，讓在場所有人的心有了一絲莫名的安定和自信。
“黑龍已經完全暴露在破口處的輻射之中了，這個劑量其實有點超出預計。”孫乾小聲說道。
“部長大才啊，原子能都懂！”陸天舒輕聲笑道。
“昨晚我和劉老聊過，他們之前預判安全殼破口處的輻射也就在100Sv/h左右，和F國專家團隊的研判數據相似。而F國四足機器人的過早折損讓他們進行了重新評估，也不過150Sv/h左右。劉老說，200Sv/h便是黑龍的極限……”孫乾言語之中帶著一絲沮喪。
陸天舒和蕭望穹均是一驚。
此刻的輻射劑量，已經遠遠超過黑龍的極限。
“也就是說，黑龍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務？！”陸天舒驚呼。
“現在撤下來還來得及！”蕭望穹頓感絕望，焦急地說道。
“現在知道責任重大了？晚了！”孫乾狠狠瞪了蕭望穹一眼。
“慌什么！”劉建國聽到幾人的對話，竟笑了起來，“245Sv/h才正好說明，我們的選擇是正確的！”
“正確的？！這不是送死嗎？”
孫乾三人對劉建國的話大感意外。
不過，他們三人何等聰明，只略一細想，便理解了劉建國話中的深意。
破口處超乎尋常的輻射劑量不正好說明，燃料碎片就在破口附近嗎？
意識到這一點后，孫乾和陸天舒轉憂為喜，精神振奮。
可蕭望穹的一句話又讓大伙跌落谷底。
“輻射超過機械的耐受極限，金屬材料會碎化，潤滑油分解同時導致機械關節卡死、芯片燒毀、傳感器損壞、電路短路甚至輕微爆炸……欲戴皇冠，必受其噬。”
蕭望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死死盯著劉建國。
劉建國含笑點頭，只是瞥了蕭望穹一眼，一臉淡然地說道：“不臨死地，又怎知極限在哪兒？”
蕭望穹一愣，頓時心潮起伏。
劉建國說的哪是產品？
明明就是科學家精神，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核科學家精神！
極限永遠都不取決于冰冷的數據，而是來自無所畏懼的勇氣！
其實，孫乾和陸天舒也聽懂了：黑龍的理論極限，也并非它的終極極限。
“部長，昨晚我們不是一起回房的嗎？你哪來的時間和劉老深聊？”陸天舒見氣氛有些凝重，換了個輕松點的話題。
孫乾莞爾一笑，并未答話。
只有蕭望穹知道，他半夜醒來，孫乾便不見了蹤影，應該是那個時候出去的。
見孫乾沒有說話，陸天舒又問道：“你們聊了什么？”
“失敗以后，應該怎么辦。”
此話一出，兩人皆驚。
“失敗？！部長，你的意思是，劉老他們并無百分百的信心？”陸天舒壓低焦慮的聲音，“可他們明明表現得云淡風輕，勝券在握！”
“F國的歡聲笑語都能被痛哭流涕代替，誰又能真正地穩操勝券？”孫乾輕聲說道。
“那失敗以后怎么辦？”
“你說呢？”
孫乾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緊緊盯著陸天舒。
陸天舒避開孫乾咄咄逼人的目光，扭過臉，若有所思。
“葛老，黑龍力竭！”李向前的報告，讓三人的關注點重新回到反應堆。
“切換行走模式！”劉建國下令。
行走模式？
黑龍還能行走？
蕭望穹內心一驚。
只見黑龍快速朝下伸出兩條機械臂，就像突然長了兩條長腿，在傾斜的碎石板上站了起來！
“直立行走！”除了四個老頭兒，所有人目瞪口呆，一聲驚呼。
蕭望穹內心一喜，這黑龍帶給大家的驚喜和震撼也太多了吧。
機械的進化竟比生物的進化更為激進！
如此先進的科技，真的出自四個老人之手？
這次，蕭望穹不僅被算法震撼，更被機械“生命”所震撼！
算法和機械軀體已經做到了精準匹配和完美統一！
這樣的智慧和行動力離“生命”僅一步之遙，那便是自主思考。
蕭望穹似乎在垂垂老矣的四個老人身上，看到了人工智能青春的未來。
黑龍快速邁動雙腿，在碎石板上如履平地。
在到達石板頂端后，它縱身一躍，跳進了安全殼內未知的黑暗和危險之中。
“落地平穩！姿態正常！”李向前看了看黑龍各部分的受力數據，朗聲說道。
大廳響起掌聲。
只有能源大臣低垂雙手，不茍言笑。
“別高興太早！輻射已經成倍增長！看看倒計時吧。”紀英豪的話把大家拉回殘酷。
只見屏幕上的倒計時受到輻射量倍增的影響，一下抹去了28分鐘，剩下的時間只有50分鐘左右。
“全域掃描，繪制安全殼內電子地圖！監測輻射劑量，尋找異常點！”劉建國再次下令。
這一次，連一直袖手旁觀的黃明月也在控制臺前忙碌起來。
“燃料碎片！”
黃明月激動起身，顫抖著手指，指著屏幕上一個若隱若現的黑色輪廓。
只見黑色輪廓后面，鮮紅色的亮斑異常耀眼。
那塊亮斑代表著輻射量超過400Sv/h！
四個老頭兒立刻圍攏，三分鐘竊竊私語的研判后，他們一致贊同黃明月的判斷。
而此時，電子地圖也已經生成了到達那個區域的最佳路徑。
“立刻裝訂進黑龍的計算機，開啟自主尋的！”
劉建國一聲令下，李向前迅速敲擊鍵盤，黑龍只在原地停滯了兩分鐘，便向輻射點前進。
大廳里的緊張氛圍立刻到達頂點，蕭望穹連大氣都不敢出。
就在大家全神貫注地為黑龍捏一把汗的時候，誰也沒有留意到一個人也在悄悄靠近。
安全殼內的核輻射并不穩定，沒人知道爆炸后的燃料碎片散落的范圍究竟有多大，輻射疊加有多強。
所以輻射量監測數據起伏波動很大，但一直震蕩向上朝著400Sv/h狂奔而去。
與此同時，倒計時剩下的時間也異常快速地跨越式流逝。
“快看，前面是什么？”李向前眼疾手快，指著畫面上一個扭曲的黑影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