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能源大臣的慌亂也僅一瞬，很快，他就平靜下來。
“良知！”他神情嚴肅、語氣鄭重，“因為良知！你們尚且遠在千里，而輻射就在這里！就在我們生活的這塊土地上！我們避無可避！更重要的是，子孫后代也只能生活在這里！”
能源大臣說完，便不再說話。
王處長還想追問，劉老朝他擺擺手，然后和能源大臣對視了一眼。
能源大臣的面孔依然如寒霜般冷峻。
“我信他。”劉建國沖他點點頭。
能源大臣的眼中似乎有什么東西融化了，再次深鞠一躬。
李向前嘆了口氣，有些沮喪：“葛老，眼前該怎么辦？”
“當務之急，是立刻弄清楚黑龍的狀況。”
“你沒聽到嗎？一米多高、1000Sv/h以上的輻射，死得透透的。”黃明月慘然一笑。
“說不定還能掙扎兩下呢？”紀英豪說道。
指揮大廳再次安靜下來，大家獨自而坐，各懷心事，都在想著對策。
二十分鐘過去了，奇跡沒有發生，屏幕上依然一片雪花；大家心力耗盡，仍束手無策，如此極端惡劣的情況，之前誰也沒遇到過。
對于一個履帶式機器人如何在肢體殘缺的強輻射狀態下躍出深坑，這不是一個科學課題，而是一個科幻選題。
劉建國思索良久，終于起身。
他環視眾人，眾人仰視著他，眼中全是期待。
“走吧。被人為破壞的失敗也是失敗。這對我們來說，是一個深刻的教訓。我們此前一直認為，科技決定機器人的上限，現在看來，人性才決定機器人的上限啊。”
機器永遠是人性的延伸。
劉建國的話，讓所有人陷入沉思。
蕭望穹忽然看見，李向前的手正悄悄滑向控制臺上一個黑色的按鈕。
劉建國瞥了一眼李向前，微微搖頭，李向前猶豫片刻，才緩緩縮回手。
“那黑色按鈕干嘛的？”蕭望穹心下生疑，于是站起身來，裝作活動筋骨，偷偷瞟了一眼那個按鈕。
沒有標識，也不知道是何用處。
劉建國朝大廳門口走去，黃明月等三位老人也起身跟上。
陸天舒漲紅了臉，突然問道：“那我們來這兒，到底干嘛來了？當一個看客？”
四個老人停下腳步，回身看他。
孫乾連忙走過去，拉了拉陸天舒，說道：“小陸，我們的任務就是備份。”
“那他們有備份嗎？考慮過備份嗎？”陸天舒轉頭看向劉建國，目光如刀。
“備份？”
四個老人聞言一怔，李向前眼睛一亮，嘴里甚至念念有詞。
可惜，他們的面色也只不過興奮了一瞬，又趨于平靜。
“你說得對！其實，我們根本沒考慮過備份。黑龍完不成的任務，其他機器人就更不可能了。”劉建國說道。
“那能源部讓我們來，是什么意思？”陸天舒說完，沖到大廳的一個角落里，拉出那個他一直悉心保護的裝備箱，扔在地上，蹲身迅速打開。
蕭望穹喜形于色：“機械臂！”
這是一條通體泛著烏黑啞光的三段式機械臂，雖然沒有黑龍的粗壯，但足夠精細。
“這是我們院里最新研發的用于拾取核燃料碎片的機械臂！我們兩周前接到能源部的通知，就沒日沒夜地開始了攻關研發。組里所有同志停下手里所有工作，全情投入其中，兩個星期幾乎沒合過眼！你們一句‘沒有備份’，我們的心血和努力就要付諸東流嗎？”陸天舒怒吼道。
難怪陸天舒說組里再也派不出人，原來大家早已疲憊至極、鞠躬盡瘁！
蕭望穹忽然感覺自己肩上似乎有了些無形的重量。
劉建國沒有說話，另外三個老人也沒有說話。
他們走過來，蹲下身子，面色凝重地仔細撫摸著烏黑的機械臂。
“輕型鎢合金制造，防輻射性能不錯。”
“七軸六自由度，在狹小空間的運動應該比較靈活。”
“靈巧手的設計粗糙了些，抓取精度應該會受到影響。”
孫乾和陸天舒面面相覷，有些驚訝。
四個老人如老中醫一般僅憑望聞問切，就把機械臂看了個通透，功力實在深不可測。
“接口數據，誰告訴你們的？我們可沒通報給貴院。”劉建國忽然扭頭盯著孫乾，沉聲問道。
“這……”孫乾擠出笑容，“能源部通報給我們的。”
劉建國笑了：“看來十九院還是不太信任我們這幾個老家伙，從外面找了替補。”
孫乾連忙說道：“劉老可不要多想，能源部是從大局考慮，命令十九院給的數據……畢竟在機械臂領域，我們海城機械研究院自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
李向前撇嘴一笑，幽幽地說道：“孫部長的自負是來自自閉，閉塞的信息嗎？你們院在工業機械臂上曾經的確領先，但現在……”
劉建國打斷了李向前的話：“老李，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異國他鄉的，我們得刺刀向外。”
孫乾尷尬地笑了笑，陸天舒憤怒地握緊了拳頭。
劉建國站起身，走到孫乾面前：“小孫，我們沒有備份的機器人，所以這機械臂……”
“不是還有一臺嗎？”李向前也無情地打斷了劉建國的話。
“李向前！”劉建國回頭狠狠瞪了李向前一眼，李向前若無其事地別過臉。
“劉老，從老師那兒，我知道您的做事風格，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一個老科學家帶隊出來執行這么重大的任務，不可能孤注一擲，不帶備份的。”
孫乾說完，目光在大廳四周掃了掃，最終落在墻角一個沒有開箱的巨大鋁合金箱子上。
劉建國終于深深地嘆了口氣：“那根本不能算作備份，是我們用來做研究的機器人……難怪院里逼著我們一定要帶上它，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劉老，要不試試？”孫乾試探著問道。
“既然是能源部的意思，你們想試就去試吧。不過我事先聲明，對于它的接口數據和內部參數，我們一無所知。”劉建國松了口。
孫乾、陸天舒和蕭望穹趕緊快步走到墻角，生怕慢一拍這老頭兒就會改變主意。
陸天舒小聲嘀咕道：“這個老狐貍，他們自己的機器人不知道數據？是不想配合我們罷了！”
孫乾瞪了他一眼：“別瞎琢磨，劉老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那樣的人？明明有備份，還藏著掖著！”
“陸天舒，閉嘴。”孫乾怒了。
陸天舒連忙閉嘴，趕緊蹲身，打開了鋁合金箱子。
“……怎么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