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位金發碧眼的外國人看見蕭望穹和蘇硯聲也是神色一亂，但立刻就恢復了笑意。
“各位先生，幸會。”四個人和周漸握完手，便彬彬有禮、笑容可掬地同孫乾他們熱情握手。
要不是蘇硯聲他們早已見過這些人的丑惡嘴臉，絕不會將眼前的楚楚衣冠和那晚的兇惡禽獸聯系在一起。
“你……怎么來了？”蕭望穹的眼中全然沒有這四個人，只有那個楚楚動人的身影。
“你能來，我為什么不能？”和蕭望穹握手時，林婉柔露出職業微笑，在蕭望穹耳畔輕聲耳語。
一股幽蘭的清香鉆進蕭望穹的鼻腔，似乎來自太平洋的暖濕氣流在他耳畔形成湍流，令他心潮翻涌。
蕭望穹紅到耳根。
今日的林婉柔也沒有那晚燈火迷離下的性感，白色短袖絲綢襯衫配黑色職業短裙，將一雙筆直高挑的長腿映襯得更加攝人心魄。
“正裝更正點！這該死的魅力！”蘇硯聲咽了口唾沫，在心里驚呼道。
自從那晚見過林婉柔，蕭望穹就不止一次地期盼著兩人還能有一面之緣。
想不到竟是在這種工作場合。
“所以，你來是做什么？”蕭望穹輕聲說道。
林婉柔笑了笑，并不搭話，而是站在了四個外國人身后。
周漸朝引孫乾他們進來的女士使了個眼色，那位女士走進來，取走了孫乾此前面前“機械研究院”的桌簽，換上了另外一個桌簽。
“時丹比公司？！”
孫乾神色一凌。
林棲鶴面色一白。
“沈謹，時丹比是……喂，你看哪兒呢？”蘇硯聲輕聲問呆若木雞的沈謹。
沈謹一驚，連忙收回目光，一臉尷尬地說道：“時丹比是高精度機械臂的國際巨頭，早已實現了納米級機械臂量產，產品橫跨醫療、工業、半導體等領域……想不到，他們會來這兒！”
“周副總，這是什么意思？”孫乾冷笑道。
“孫部長，我已經說過了，我們對待這個項目是極其審慎的。”周漸依然和善。
“讓時丹比加入進來，這就是繼續考量的意思？”孫乾問道。
“孫部長，大家都是行業里的老人了。引入競爭，向來都是行業規矩，莫非孫部長對自己的項目沒有信心？”周漸笑道。
“你……我要見盧華！這和他當初的許諾并不一致！”
“這世上永遠不變的，便是改變。正因為和當初不同，所以才派我來。”
蕭望穹聽到自己最喜歡的那句話從周漸嘴里脫口而出，心中涌起一股厭惡。
“顧總的意思？”
顧常山便是耀華科技的董事長，以傳奇的一生在中國科技界擁有舉足重輕的地位。
“董事會的意思。”
“不是說要國產替代嗎？”林棲鶴冷笑道。
“任何事都不可能一蹴而就，科技更是如此。國產替代也得慢慢走，一步一個腳印，才能走得穩。所以，我們不排斥中國的腳上暫時穿著外國鞋。”
孫乾無話可說。
連尖酸如林棲鶴，也不知該如何反駁。
“孫部長，要不就到這兒？”周漸起身。
周漸下了逐客令，孫乾他們也不好意思賴著不走。
“你現在在時丹比？”從林婉柔身旁走過時，蕭望穹輕聲問道。
“銷售總監。”林婉柔微笑答道。
“恭喜，至少所學沒有荒廢。”蕭望穹真心祝愿道，隨即話鋒一轉，“你們有多少勝算？”
“就要看看他們想要什么？”林婉柔看了周漸一眼。
“你還是穿職業裝好看。”蘇硯聲從林婉柔身旁走過時，笑道。
“謝謝。”
江浸月一言不發，目不斜視。
一向沉默寡言的沈謹，從美女身旁路過時也異常拘謹。
“孫部長，我對你們的項目很有信心。你別多想，時丹比是自己找上門來的，我們也是想多聽一條思路而已。”周漸和孫乾走在前面，周漸見四下無人，悄聲在孫乾耳旁說道。
“那就請周副總多關照。”孫乾言不由衷。
他的成果，包括他自己，從來都不是靠別人關照上位的，全憑實力。
但時丹比名氣太大，來勢洶洶，他還能說什么？
絕對的差距面前，謙卑好像也變得異常容易。
“好說好說。”
從耀華科技出來，連天公都不作美，早上還陽光明媚的天，此刻卻烏云密布。
“老孫，你之前說的源源不絕的科研經費，就來自耀華？”一出耀華科技大樓，林棲鶴忙不迭地問道。
孫乾點點頭。
“哎，要是你之前就說明，我絕不趟這趟渾水！”林棲鶴嘆道。
“為什么？”孫乾停住腳步，滿臉疑惑。
“老林，能被耀華選中，莫大的榮耀不說，經費支持絕對是沒有上限的！”蘇硯聲也非常不解。
“耀華從去年開始就在大量囤積產自M國的高端芯片，如此反常的舉動，你們不知道？”林棲鶴問道。
“M國新總統即將上臺，政策極不明朗，這不正好說明，耀華感覺到了危機？”蘇硯聲笑道，“所以，他們才下注芯片研發，依托我們自研高精度機械臂。”
“糊涂啊，年輕人。如果真想自研，何必要大量囤積芯片？誰都知道，這玩意兒兩三年后，性能就大打折扣。據我所知，耀華的囤貨，夠用四年！”
“老林，別賣關子，直說。”孫乾神色晦暗。
“他們所謂的高精度機械臂項目，甚至是芯片開發，不過是個幌子，給M國施壓而已，讓第曼有危機感，才好貼身服務這個最大的貿易伙伴。俗話說，事以密成！真想自研，自當十年磨劍，藏匿霜刃，待得江湖風云驟起，再刺出驚世絕艷的一劍，讓世界為之拜服！何苦這個時候讓時丹比進來？要是我沒猜錯，要不了多久，舉世皆知！”
林棲鶴的一番分析說完，所有人都默不作聲。
無可辯駁。
回程的商務車上，氣氛沉重而壓抑。
孫乾給盧華打了好幾個電話，都無人接聽，更令這種壓抑增添了一種被背叛的悲情。
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蕭望穹坐在五樓那個遠離中央的實驗室中，感覺此時就如同夾縫求生，有光，但并不明亮。
“大模型出來了，要是沒有后續經費，那就永遠只是個模型，不會再有成品。”蘇硯聲嘀咕道。
就在這時，孫乾的手機響起。
他急忙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名字并不是盧華。
而是他剛剛加入到通訊錄里的，周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