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部長，恭喜啊。”周漸的聲音依舊熱情洋溢。
“周副總，何喜之有？”孫乾冷若冰霜。
“你們的模型和時丹比的最新產品雖說有差距，但貴在算法、關鍵部件均為自主研發，難能可貴。經我的極力爭取和項目組謹慎研究，決定再來個附加賽。基于你們還未開發出成品，我們耀華本著公平競爭的原則，想通過電腦仿真模擬的方式來進行最終的評判。你意下如何？”周漸說道。
“時丹比是成品？”孫乾抓住了關鍵。
“對，非常優秀的新產品！引進即可用！”
“耀華打算放棄自主研發了？”
“如果放棄，我還會再來找你嗎？呵呵。孫部長，我知道你和盧副總深交已久，耀華的商業機密你一定知道一二。”
“周副總可別妄自揣度！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和盧華都是有原則有底線的。”孫乾有些氣憤，提高了聲調。
“哈哈哈，孫部長，別緊張。知道也無妨。就算不知道，我現在也要告訴你。我們耀華的目標，就是要自研芯片！”周漸忽然氣勢如虹，讓電波都產生了震顫。
孫乾把手機稍稍拿離耳邊，說道：“顧總有魄力。”
盧華的確沒有明確告訴過孫乾耀華的戰略布局，但憑著孫乾的聰明，窺一斑而知全豹，哪能不知道耀華所圖甚大。
“所以，高精度機械臂對于我們來說，就像一把掘金的鏟子……”周漸說到這兒，戛然而止。
孫乾立刻就聽懂了周漸的潛臺詞。
機械臂對耀華來說，可有可無！
他們可以選擇自己造一把鏟子，怕麻煩的話，也可以順帶買一把別人家上好的鏟子！
金子得自己找，工具隨便哪兒都能搞。
“周副總，自己兩手空空，也會受制于人！有的工具不可或缺，還只此一家，別無分店！”孫乾說道。
“所以，才讓孫部長和時丹比同臺競技，一決高下。呵呵。”周漸輕聲笑道，又加重語氣，“我很看好你們！”
掛掉電話，孫乾低頭不語，來回踱步。
大家見他臉色不佳，也不敢貿然開口。
孫乾的手機再次響起。
孫乾一看屏幕，額頭青筋暴起：“老盧，你什么意思！緊要關頭，給我玩消失？！”
“老孫，對不住，這兩個月，的確有些爭論。”盧華語帶歉意。
“看來你落敗了。”孫乾說話也毫不留情。
“時丹比最大的優勢，是有產品。我們最大的優勢，是獨創的機械結構，且算法精良。我為你爭取到了仿真模擬的機會……”
孫乾聽到“我們”二字，氣先消了一半，說明盧華始終和自己站在一起。
“周漸不是說他爭取的嗎？”孫乾打斷了盧華的話。
“他？呵呵。他是傾向于時丹比的。金子是財富，鏟子也是核心競爭力，顧總還是傾向于自己造鏟子！不過，他一個人想撼動董事會的眾志成城也難免力不從心。”盧華不無遺憾地說道。
兩人都沉默了。
連一向高瞻遠矚的顧常山都無力改變局面，連他最欣賞的大將盧華都被迫調離崗位，看來此事阻力極大。
“不過，走自主創新的發展道路始終是耀華堅定不移的戰略，具體在芯片產業上，很多人還心存僥幸，看不清國際形勢。老孫，所有的變革，總有人要付出代價，先驅者猶是如此，總是不被理解，甚至被打壓，成為殉道者。不過，只要堅持到最后，就是勝利者，贏者通吃！顧總為你在董事會上爭取到了兩周的時間。仿真模擬，對你有利！老孫，認真準備，不要辜負。”
孫乾掛掉電話，時常掛著笑容的臉此刻彌漫著將士遠征的肅殺之氣。
“兩周后，計算機仿真模擬！蕭望穹負責建模，江浸月負責算法和主程序！其余的人，停下手中的工作，全力配合！”
孫乾調兵遣將，擺開了背水一戰的架勢。
不成功，便成仁。
這是孫乾心中所想，也是他無法逃脫的宿命。
沒人知道整天看起來樂呵呵的孫乾到底承受著怎樣的壓力。
被寄予厚望卻絕對無望的TCR-2型機械臂項目，首次涉足設施共用、經費共用的灰色地帶……每一環都環環相扣，扣在孫乾的脖子上。
他已經感到自作聰明想出的連環計，似乎已經在脖子上越套越緊。
只有耀華的那雙大手輕輕一撥，才能解開這連環之套。
“老孫這是何苦？位卑未敢忘憂國？何必賭上自己的職業生涯！”
沈謹回到宿舍，見房門大開，蕭望穹已經早早回來，正伏案疾書，于是輕聲笑道。
全神貫注的蕭望穹被嚇了一跳，像做賊一樣，趕緊把桌上的紙卷了起來，塞進柜子，上鎖。
沈謹笑了笑，習以為常。
蕭望穹自從和他同住以來，每次從實驗室回來，都要獨自再工作很久。
只不過都是趁沈謹睡著之后才開始。
偶爾被撞見，也偷感十足。
沈謹剛開始十分不解，不就是機械臂的設計圖紙嗎？
大家都是一個組的，保密意義何在？
后來他也懶得計較。
也許蕭望穹是想從中申請一些屬于自己的專利吧。
“又在畫什么呢？”這次，沈謹故意問道。
“老孫看起來是孤注一擲了，我也不能掉鏈子，這不，趕緊把設計方案再調整調整。”蕭望穹撓了撓頭，笑道。
“今天……那女孩你認識？”沈謹忽然問道。
蕭望穹愣了一下，才明白沈謹說的是誰，隨即有些黯然神傷：“我失散多年的大學同學。”
“看起來很干練。”沈謹也坐在桌旁，拿起一本書。
“而且還很聰明。”蕭望穹補充道。
“能進入時丹比的，都是人杰。”沈謹笑道，“我發現你看她的眼神有些特別，怎么，大學里處過？”
蕭望穹連連擺手：“別胡說，我們只是朋友。”
沈謹哈哈一笑，放過了滿臉尷尬的蕭望穹，看起書來。
宿舍再次變得安靜。
兩人各自忙碌，互不打擾。
兩個醉心學習、傾心工作的人很享受這種默契的時光。
“只不過今夜的書，怎么有些難以入心入腦？”沈謹心中有些驚訝，輕輕扭頭，發現蕭望穹依然心無旁騖。
“他心中難道就真沒有一絲波瀾？”
第二天上午，蕭望穹正在實驗室的電腦上建模，手機響起，一個陌生號碼。
“蕭望穹，有空嗎？”好聽的女聲在電話里溫潤似水。
所謂似水流年。
蕭望穹忽然就想起了流年。
“有空。”
蕭望穹瞟了一眼桌上規劃到分鐘的工作計劃表，舌頭仿佛不聽使喚，脫口而出。
他伸出手，輕輕把計劃表翻了個面。
“晚上七點，諾頓酒店餐廳，不見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