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乾遲到的介紹讓大家都有些震驚，連林棲鶴都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海城市的光電研究所隸屬中科院，是國內光電技術研發方面的權威。
陶悅年紀輕輕就貴為光電工程集成研制中心的首席科學家，學術造詣自不必說，前途更加不可限量。
蕭望穹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有些怪異古板的書呆子，竟是學術大咖。
難怪孫乾對他很是敬重。
只有江浸月仍然不屑一顧，甚至連目光都沒從她的電腦屏幕上挪開。
“需要什么樣的接口？與執行元件怎么同步配合？需求寫下來。”江浸月把一張紙往陶悅面前推了推，便不再搭理他。
“對首席科學家這種態度？！”蘇硯聲閉上了眼睛。
蘇硯聲以為陶悅會大發雷霆，誰知，陶悅竟乖巧地接過紙，從兜里掏出筆，謙卑地半蹲在江浸月身旁，開始奮筆疾書。
“美女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蘇硯聲在心里感嘆道。
陶悅寫完后，把紙推給江浸月：“大概需要多久？”
江浸月拿起紙粗略掃了一遍：“兩天。”
“兩天？浸月，你開什么玩笑？想好再說！”蘇硯聲驚呼道。
視覺系統的自主定位涉及非常復雜的算法，而且主系統接入一個全新子系統，主程序要經過重新編譯調試。
蘇硯聲在轉化部見過太多根據客戶需求臨時加入部件、完善功能的操作，研發團隊調試相關算法至少都要花一個月的時間。
這小姑娘單槍匹馬一個人，張口就敢“兩天”？
她如果真這么能，那郭主任會將她棄如敝帚？
“浸月，這可不是兒戲，要負責的。”孫乾也在一旁說道。
雖然離兩個月的期限僅有十天，孫乾也非常焦慮到時候大模型能不能按時完成。
兩天固然很好，但孫乾憑著多年的經驗斷定，這幾乎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那就兩天！”陶悅不容分說，轉身就走。
蘇硯聲沖到江浸月身旁：“你糊涂啊，到時候任務完不成，那書呆子會把責任全推給你！”
“如果完不成，當然是我的責任。這不是順理成章的事？還需要推？”江浸月瞪了蘇硯聲一眼。
蘇硯聲驚得半天沒說話。
這彪悍的擔當……他在領導身上都沒見過啊！
“你這牛犢……也不是初生的啊。”蘇硯聲仰天長嘆，然后換了種語氣，溫柔地問道，“我還能幫你做什么？”
“幫我離你遠點。”江浸月不再看蘇硯聲一眼。
蘇硯聲一臉尷尬，一屋子的人哄堂大笑。
聽到江浸月的這番話，蕭望穹在心中對她更有好感。
兩天后，陶悅準時到來。
“機械臂暫時無法上模擬，你看看程序吧。”江浸月讓出座位。
陶悅坐上去，緊盯屏幕，滾動鼠標。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你一個人完成的？”陶悅終于往后一仰，面無表情地摘下眼鏡。
“不然呢。”江浸月淡淡地說道。
“這是我見過的最好的視覺接入算法，你很厲害。”陶悅語氣淡然，“厲害”二字就已是他今生難得出口的溢美之辭。
眾人皆驚。
這姑娘小試身手，竟鋒芒畢露，連高傲的首席科學家都不吝稱贊。
孫乾更是驚得合不攏嘴，他早已認定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甚至在大模型方案上偷偷標注：視覺系統列入后續升級工程。
眾人還沒從震驚中掙脫出來，江浸月的話讓震驚再下一城：“倉促了些，只能算夠看吧。后面我再進一步完善。”
陶悅依然一臉平靜，點了點頭。
他的下句話就讓孫乾有些義憤填膺了：“有沒有興趣到光電研究院工作？我們系統集成研制中心需要你這樣的算法科學家。首席算法科學家，如何？”
“首席……怎么聽起來比開席還容易？上桌就有？”蘇硯聲在心中嘀咕。
“兄弟，當面挖人，有些不地道吧。”林棲鶴的尖酸刻薄終于有了正面戰場，立場非常正面。
“總比背后挖要光明正大得多。”陶悅不甘示弱，“我只是給她提供一個更能發揮她專長的地方。”
“沒興趣。”
林棲鶴的子彈剛剛上膛，江浸月搶先開槍。
孫乾松了一口氣。
“研究院的大門隨時向你敞開。”陶悅也不廢話，站起身來，走出門去。
“明天，我來安裝視覺系統，希望機械臂能夠運轉自如。”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蕭望穹一眼，身影便立刻在門后消失，留下了清晰可聞的殘音。
“想不到這書呆子竟這么狂！”蘇硯聲罵道。
“國內光電運用系統的權威，你說呢？”孫乾笑道，“只要他愿意出手，我們的高精度機械臂就能提高一個層次。”
“減速器、傳感器包括你說的視覺激光定位系統，為什么非要大費周折搞國產替代？進口元器件不都是現成的嗎？性能還更加優異！”蘇硯聲拿起桌上他剛剛采購回來的進口元器件仔細端詳，不解地問道。
“七天后，你就知道了。”孫乾笑容有些詭異。
第二天，陶悅帶來了3D視覺部件。
蘇硯聲看了一眼這個小東西，笑道：“小陶，這個是你研制的？”
陶悅并未因為蘇硯聲叫他小陶而有所不悅，他并不在意虛名。
“當然。當老孫告訴我他想研發高精度機械臂時，我就開始研發了。不過我們事先約定，如果機械臂達不到我的要求，我是不會將視覺系統貢獻出來的。”陶悅平靜地說道。
“所以你那天參會就是湊個熱鬧？”蘇硯聲問道
“捧個人場。老孫叫我來看看，盛情難卻。說實話，當時你們給我的印象，一群分崩離析的烏合之眾。我覺得沒啥指望，再來都是浪費時間。沒想到……”陶冶頓了頓，看向蕭望穹，“機械臂你設計的？”
蕭望穹輕輕點了點頭。
“機械構造差不多已經邁入世界先進行列，再加上她的算法加持，我的視覺定位……減速器和各種傳感器依然還是紙上談兵，不過急不得……”陶悅慢條斯理地分析道，然后突然抬頭望向孫乾，“老孫，目前看來，基礎不錯，應該很有把握。我加入。”
孫乾笑著點頭。
“見大事將成，你是來摘果子的？”蘇硯聲憤憤不平道。
“我是來獻蟠桃的。”陶悅難得露出笑意。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大家合力將機械臂調校到最佳狀態。
兩個月期限已到。
最后一天下午，大家齊聚在實驗室里。
沒人知道所謂的期限到底意味著什么，應該期待什么。
還是期待孫乾的答案吧。
可惜孫乾沒有答案。
“生存還是滅亡，這是個問題。明天，這問題將有答案。”
孫乾永遠只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