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蕭，電視新聞看了嗎？”劉建國的聲音從手機里飄出來，沉重而又滄桑。
蕭望穹知道這個時候劉建國問的是什么。
“剛看完。還好，要兩年后才開始排放，我們還有時間。”蕭望穹一邊接電話，一邊行色匆匆地離開米粉店，如同一個生怕被人知曉的小偷。
“兩年后？小蕭，你太樂觀了，如此明顯的緩兵之計看不出來？不過也不怪你，還是對R國的認識不夠深刻。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現在就已經在偷偷排放了。”劉建國說道。
蕭望穹聞言一驚，有些難以置信地說道：“可它現在已經完全處于國際原子能機構的監督之下，敢這么干？”
“國際原子能機構還認可它的排放安全性呢，說R國的ALPS設備可去除約60種放射性物質。我問過紀英豪了，ALPS設備根本無法清除氚，還存在著部分放射性物質比如碳-14、鍶-90處理不徹底的問題。”劉建國憂心忡忡地說道。
“那原子能機構不就形同虛設？”
“那沒辦法，國際組織根本沒辦法約束一個主權國家。”
“如果當初不發生意外，說不定我們就能阻止這一切。劉老，還有什么補救措施嗎？”蕭望穹不無遺憾地說道。
“這就是我今天給你打這個電話的原因。”劉建國頓了頓，說道，“聽說你被海城機械研究院開除了？罪名是……通敵？”
劉建國說到這兒，忍不住自己先笑了。
莊嚴肅穆的氛圍這才緩和了下來。
“劉老聽誰胡說呢？”蕭望穹正好走到涪江邊，江風習習，吹散了他心頭的陰霾。
“從R國回來后，我們意識到，履帶式機器人已經無法滿足復雜地形執行特種任務的要求，于是，我們立刻就上馬了四足機器人開發項目。你知道的，我們先前已經深度研究了無上動力的EDOG，有了一些技術積累，但要自成一派，形成獨立自主的核心體系，還是頗有差距。最近一段時間的進展就很緩慢。”劉建國深深嘆了口氣。
劉建國略感遺憾，但蕭望穹卻深表驚訝。
他完全沒想到，一個在履帶式機器人上投入重金并已經取得豐碩成果的十九院，能毅然決然地拋棄以往成熟的技術積累，轉而掉頭從零開始，研發設計邏輯、技術路線安全不同的四足機器人，光這份勇氣和魄力，就值得尊敬。
不都說船小才好掉頭嗎？
這艘大船也這么靈活？
難怪在R國時，他們敢群嘲海城機械研究院。
他們有這個底氣，因為他們從不按套路出牌。
蕭望穹雖然在研究院待的時間不長，但依然強烈地感受到了制度僵化、人員內耗的問題。
“你之前不愿離開機械研究院，所以我也沒給你細說。如今，你已重獲自由，要不來綿陽吧，十九院自動化研究所絕對適合你，這里有自由的空氣，你可以充分發揮你的特長。”劉建國提高了聲調。
這一刻，蕭望穹的內心開始猶豫、動搖。
十九院決心啟動四足機器人的研發其實和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
如果背靠這棵大樹，他將站在巨人的肩上，前進得更快。
他很想告訴劉老，自己此時就在綿陽！
涪江邊已華燈初上，平靜的江面如鏡，倒映著點點燈火。
微微江風吹皺了江面，也讓他心旌蕩漾。
“劉老，我會考慮您的建議的，但現在還不是時候。”蕭望穹深吸一口氣，委婉地拒絕了。
機械院的經歷太過深刻，只有能完全掌控自己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
“想好了隨時給我打電話。”劉建國沒有惱怒，平靜地掛掉了電話。
“老劉，掏錢。”黃明月笑著伸手。
劉建國掏出十塊錢，放在黃明月的手心：“你怎么知道他會拒絕？”
黃明月把錢揣進兜里，笑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他暫時是不可能再進入類似的研究院的。我在R國就注意到這小子，話不多，膽大心細，連無上動力的麥凱恩對他都帶著三分客氣。這小子對無上動力的產品還十分熟悉，如果我沒猜錯，他應該和無上動力有某種關系。可惜了，如果能來咱自動化研究所，如虎添翼啊。”
劉建國沒有搭話，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的涪江。
第三日一大早，紀軍就帶著清冷的晨風站在了蕭望穹酒店房間的門口。
他一臉憔悴，似乎這幾日都沒怎么睡過覺。
蕭望穹趕緊把他讓進屋內，想給他倒杯熱水。
紀軍保持著一貫雷厲風行的態度，擺擺手，沒有一句廢話：“不用客氣。我過來就是想通報你一聲，綿陽科創基金如今已有兩個億的規模，我仔細詢問和研究過了，投資計劃早已確定，的確沒有投資機器人產業的打算。”
蕭望穹雖然早已有了預感，但當紀軍說出來后，他還是頗為失望。
紀軍笑了笑，繼續說道：“你也別氣餒。事情也許還有轉機。”
“轉機？”
“跟我走。”
紀軍也不廢話，說完起身便走。
蕭望穹趕緊扯過外套，一邊穿，一邊追了出去。
清晨的涪江又是另一片景象。
江面上飄蕩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朝陽的光暈浸染薄霧，讓涪江看上去像一條泛著金光的綢緞。
江邊公園里，早起晨練的人已經擺開了架勢，個個悠然自得、神采奕奕。
蕭望穹深吸一口氣，這里的空氣如森林幽谷般清新冰涼，與海城的混沌截然不同。
蕭望穹感到自己的頭腦從未如此清醒。
“悠然中蘊藏著無窮的活力和生機，也許這就是科學城獨一無二藏鋒于內的獨特氣質吧！”蕭望穹在心里感嘆道。
紀軍絲毫沒有覺察到蕭望穹心境的豁然開朗，而是一把就拉開了路旁一輛沾滿黃泥巴的皮卡那狹窄的車門，當先一步跳進駕駛室，這才扭過頭沖蕭望穹說道：“上車。”
蕭望穹看了一眼這輛臟兮兮的皮卡車，皺了皺眉頭。
他剛一關上車門，紀軍一腳油門就沖了出去，蕭望穹立刻就磕到了后腦勺。
“紀……”蕭望穹這才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紀軍的職務，連尊稱一聲都做不到。
“就叫我紀軍。”紀軍似乎是察言觀色的高手，連頭都沒回，就準確揣摩到了蕭望穹的心理。
“那我們現在要去哪兒？”
“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在綿陽城區穿行，從頗具年代感的老舊街道穿越到了遍布高樓大廈、極具時代感的新城，然后在封閉式的雙向八車道一個一般人難以發現的道路豁口上一轉，開上了一條樹木郁郁蔥蔥的瀝青小路，朝山間開去。
“這是要帶我領略一下綿陽的山林風光？”蕭望穹看著窗外越來越密的叢林，心中大惑不解。
前幾日山間下了雨，道路崎嶇，有的地方還泥濘不堪，但紀軍似乎對這條路很熟，全程保持著較快的勻速。
這就苦了蕭望穹，在車里顛來倒去，差點把早飯交待在路上了。
半個多小時后，車停在了一扇毫不起眼的鐵門前。
“到了。”紀軍跳下車。
蕭望穹下車一看，鐵門銹蝕，應該有不少年頭。
鐵門后的水泥路看上去倒是很新，應該才修好不久。
路向山坡上延伸，隱入叢林。
叢林一角，隱約露出了房舍屋脊的重檐翼角。
這山野村屋，藏有4000萬？
蕭望穹心下打鼓：“這紀軍不會帶我挖寶藏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