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今天就到這兒吧。”周漸見兩個團隊已經基本完成了演示，火候也差不多了，笑呵呵地說道，“大家回去等消息吧。耀華是商業公司，從來不會評判對錯，只在乎適不適合。我相信，評判團會根據耀華的需求，做出最佳選擇。”
接下來的五天時間里，蕭望穹獨自一人在五樓頂端的倉庫里辦公。
空蕩的房間不復往日的喧鬧，也再沒有燈火通明、一群人圍坐一起思想碰撞的夜晚。
蕭望穹每日依然按時上班，如同往常一般默默地打掃完衛生，然后大部分時間都坐在桌旁獨自發呆。
到底哪里錯了？
怎么忽然就變成了這樣？
蕭望穹百思不得其解。
等待，似乎成了他的全部工作。
他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等待那些忽然失去的人？
還是在等待最后的結局？最終的審判？
蘇硯聲他們再也沒有來過。
連孫乾也失去了蹤影，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蕭望穹能見到的只有沈謹。
沈謹對他倒是一如既往，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極力避免討論耀華的話題。
每天晚上，蕭望穹坐在床邊，沉默地看著沈謹伏案疾書，知道他依然還在完善減速器。
他忽然受到了觸動，起身走到桌旁，掏出鑰匙，打開鎖，抽出了那幾卷白紙。
他想了想，又把那幾卷白紙放了回去，輕輕上鎖。
清晨，趁沈謹還在熟睡，他把那幾卷白紙放進背包，上班的時候帶到了倉庫。
接下來的幾天，蕭望穹告別了渾渾噩噩的日子，把全部心力都投入到那幾卷白紙上，常常寫寫畫畫到深夜。
第十天，當蕭望穹沉浸在畫圖的樂趣中時，門被推開了，孫乾、林棲鶴、蘇硯聲、江浸月、陶悅、沈謹一臉凝重地次第走了進來。
蕭望穹像犯錯的孩子似的，連忙收起圖紙，拘謹地站在一旁。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想宣布最后的結果。”
孫乾沉重的語氣其實已將結果不言自明。
“耀華出于穩妥考慮，決定還是選用時丹比的高精度機械臂。”
蕭望穹低下頭，不敢直視孫乾悲憤的眼睛。
“那我們呢？”蘇硯聲問道。
“就地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老孫，聽說TCR-2型機械臂的項目也黃了？淡藍科技真不是東西，以招標之名，行偷盜之事，還美其名曰深度融合！”林棲鶴輕聲說道。
聽聞這個消息，所有人都驚訝地盯著孫乾。
誰都知道，TCR-2型機械臂是今年研究院的重點項目，上下極為關注。
如果丟掉這個訂單，說研究院元氣大傷也毫不未過。
孫乾緩緩點頭：“院長今早大發雷霆。雷霆之怒下，我首當其沖。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其實也是告別。”
“老孫……你要離開？”蘇硯聲輕聲問道。
孫乾點點頭：“其實，自從接下TCR-2型機械臂項目，我就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老孫，你知道的，這不公平！這是制度的問題。”林棲鶴義憤填膺道。
“總要有人為此負責。”
孫乾說完，緩緩踱步到蕭望穹的面前。
蕭望穹抬頭，迎上孫乾的目光。
“年輕人，有情有義猶如魚和熊掌。你可以任選其一，但不能因此而毀掉另一個。你還年輕，還有遠大的前途，希望下次不要再選錯。”孫乾說得語重心長，像臨別寄語。
蕭望穹莫名其妙地盯著孫乾，不知他話里什么意思。
“小蕭，還裝！你以為躲進小樓就可以掩耳盜鈴？昨天，院領導收到了一封舉報信，舉報你行為不端，私自泄露項目秘密，還附上了幾張照片。照片上，你親密的大學同學扶著你進入到了高級酒店的套房，嘖嘖，你們春宵一夜的時間，恰好在項目評審會之前！現在，你還敢說我們的方案不是你泄露的？”蘇硯聲厲聲質問道。
蕭望穹看到，連一向冷漠的江浸月的眼中都躥出了火苗。
蕭望穹完全理解江浸月的憤怒。
畢竟當時林婉柔的突然發難，讓江浸月顯得異常狼狽。
其實，江浸月的算法幾乎已經做到了完美，但沒有任何程序是一蹴而就，毫無BUG的。
都要經過無數次的調試，才能趨于穩定。
兩周的時間上仿真，時間緊迫，根本來不及調試。
其實，當時丹比公司的工程師知道江浸月的算法要到十二萬次以后才會有微米級的振動誤差后，都難以置信。
極其倉促的時間能將算法打造得如此精準，時丹比都不敢保證有這個實力。
“院領導順藤摸瓜，發現了老孫利用TCR-2型機械臂的經費為我們的項目賦能，更是勃然大怒！”林棲鶴搖頭，“老孫這次是兇多吉少。”
“真是一個處心積慮的連環套。”蕭望穹若有所思，“所以，那些照片哪兒來的？”
“自己做的事，還怕別人知曉？”蘇硯聲見蕭望穹似乎毫無愧疚之意，厲聲問道。
“我沒有泄露我們的方案。”蕭望穹挺直了脊梁。
“那還能是誰？”蘇硯聲譏笑道。
“我不知道。”
“現在爭論這些毫無意義。”一直一言不發的陶悅突然開口，然后問蕭望穹，“說說看，怎么個連環套？”
“用我和林婉柔的聚會照片，牽出我們秘密進行的高精度機械臂項目。緊接著，TCR-2型機械臂的經費問題便浮出了水面。而這一切，就發生在TCR-2型機械臂項目旁落的時刻。難道這一系列的事件不夠巧合？”
“那舉報者的用意何在？”陶悅點點頭。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孫乾。
舉報者的用意其實已經顯而易見，就是要把項目負責人孫乾斬于馬下。
“老孫，你是得罪了什么人？”林棲鶴問道。
孫乾哈哈大笑：“你們都想錯了！其實舉報者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他！而我，也許只是他忽然順帶看到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