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望穹出了自動化所的門，手機依然響個不停。
蕭望穹只好接了起來。
“老蕭，不辭而別，太不夠意思了吧，還特么不接電話！”電話里，蘇硯聲的聲音依然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意味和怒意。
“悄悄地走，正如靜靜地來。不告別，就沒有彼此叨擾，沒有兒女情長，我認為，這是最好的告別方式。”蕭望穹笑道。
“在你眼中，連一絲兄弟情誼都沒有？你比冷酷的資本家更冷酷！”蘇硯聲的話帶著寒意。
這絲寒意鉆進蕭望穹的耳朵里，卻蕩漾出暖意和感動。
他無言以對。
“你在哪兒？”蘇硯聲繼續問道。
“和你沒關系。”
“一向坦然果斷的蕭望穹什么時候如此遮遮掩掩的了？在我眼里，你即便去乞討，也是昂首挺胸，把碗舉過頭頂的！”
蘇硯聲說完，兩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乞討？蘇公子相距千里，竟能一語中的！實在佩服！”蕭望穹笑道。
“還真要飯去了啊！”
“學歷薄弱，無飯可要！”
“那就嘗試著自己做飯。”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別給我拽這些辭藻機變、對答如流。我就一個問題，你在哪兒？”蘇硯聲有些不耐煩了。
“綿陽。”
“長虹彩電那地兒？”蘇硯聲拉高的聲調明顯異常驚訝。
“對。”
“怎么跑那兒去了？”
“白云……不，大山深處有人家。”
“是好人家嗎？”
“愿意收留的，對現在的我來說，就是好人家！”
“等著！”
蕭望穹正想好奇地問一句，等著干嘛。
蘇硯聲就掛掉了電話。
“這小蘇總是一驚一乍的……”蕭望穹心道。
不過，和蘇硯聲在機械研究院五樓倉庫里兩個月相處下來，他漸漸有些喜歡上了這個永遠把自己置身世家之外、獨立奮斗以證明自己的世家公子。
明明可以躺平，他非要站立，還要讓家族所有人因他的成就而戰栗！
在蕭望穹看來，總有一天，蘇硯聲會成為家族的天花板。
夜晚的涪江像一塊漆黑光潔的墨玉，和夜幕合為一體，沒有一絲縫隙和皺褶。
蕭望穹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涪江上越王樓燈火通明的倒影，一時之間竟有些恍惚哪里是天上的閬苑仙葩，哪里又是人間的瓊樓玉宇。
手機響起，蘇硯聲的名字在屏幕上閃動。
“出來。”蘇硯聲用命令的口吻吩咐道。
“什么意思？”蕭望穹有些莫名其妙。
“涪江邊上，江湖飯莊。”
“你……在綿陽？！”蕭望穹異常驚訝。
“別廢話了，來了不就知道了？”
蘇硯聲言語淡漠，掛斷了電話。
蕭望穹在窗邊愣了半晌，不知真假，但還是換上衣服，快步出門。
江風習習，清新撲面。
走在江畔的蕭望穹異常清醒，卻又深感疑惑。
“蘇硯聲真的朝發夕至？千里而來，又是為何？”
蕭望穹自忖還沒那么大魅力引得世家公子追逐自己的腳步。
即便他現在已經看到了江湖飯莊閃爍的燈火，也寧愿選擇相信蘇硯聲只是一個善意的玩笑。
可當他走進店里的時候，蘇硯聲微笑著朝他揮手致意的身影清晰地告訴他，這不是玩笑。
而蘇硯聲，也不是一個人。
在他身旁，還正襟危坐著一個姑娘。
她沒有扭頭，甚至連朝蕭望穹這邊看一眼的動作都沒有。
她自顧自地夾起一塊冒著熱氣的腰花，送進嘴里，然后辣得雙手在嘴邊飛舞。
蘇硯聲則忙不迭地給她遞上一杯冰鎮的飲料。
“真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你們。”蕭望穹笑著走上前去，帶著驚喜和……感動。
“你不是說能夠收留你的，就是好人家嗎？”江浸月滿臉通紅，細密的汗珠布滿額頭，待嘴里的辣度被冰水麻木，才輕聲說道。
“什么？”蕭望穹一時沒反應過來。
“他愿意收留你。”江浸月指了指蘇硯聲。
蘇硯聲兩手一攤，尷尬地笑了笑。
“不需要。”蕭望穹拉開蘇硯聲身旁的椅子，坐了下來，毫不客氣地拿起面前的筷子，夾起一塊回鍋肉送進嘴里，“你們怎么有空過來？明天可不是周末。”
“對我來說，不止明天，后天、大后天都是周末。”
江浸月面無表情地說著話，然后把一塊正滴著辣油的水煮牛肉片在清水里仔細涮了涮，這才試探著送進嘴里。
“你……”
“不錯，我辭職了！”江浸月滿不在乎地說道，仿佛辭職對她來說無足輕重。
蕭望穹驚訝地看向蘇硯聲。
“我也是。”蘇硯聲隨口附和道。
“研究院的鐵飯碗，你們說砸就砸啊。”蕭望穹有些不解，但心中又隱約理解。
“你也說了，不過是鐵飯碗。我們想找你討個金的。”蘇硯聲沖蕭望穹眨巴著眼睛。
“我現在連個破飯碗都沒有。”蕭望穹笑道。
“我給你啊。”蘇硯聲立刻說道，“老蕭，你就別藏著掖著了。你每晚在宿舍里涂涂畫畫，四足機器人的設計圖紙，早已完工了吧。”
蕭望穹聞言，略一愣神，筷子上的肉掉在了桌上。
他連忙撿起來，扔進垃圾桶里。
他自忖此事做得甚是隱秘，沒想到蘇硯聲他們卻已知曉。
“哪有這回事。”蕭望穹故作鎮定。
“行了吧，沈謹都看見了。你倆同室操戈……”
蘇硯聲話還沒說完，江浸月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蘇硯聲連忙閉嘴。
蕭望穹重新從盤子里夾起一片肉，遞到嘴邊，輕輕咬下一口。
他在嘴里咀嚼了很久，似乎要嘗盡余味。
最后，他似下定了某種決心，突然放下筷子，抬起頭，盯著蘇硯聲：“那說說看，你能給我什么？”
“錢。”蘇硯聲毫不猶豫。
“多少？”
“開個價。”
“4000萬。”
蘇硯聲毫不猶豫地拼命搖頭：“沒有。”
一旁的江浸月聽到這個數字，也一臉驚訝：“需要這么多？”
蕭望穹放聲大笑。
笑完過后，他目光一凌，讓蘇硯聲和江浸月都感到一絲徹骨的寒意。
“不需要！”